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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东京奥运和残奥刚过,除了每个夺牌的辉煌时刻,也别忘了一张张黯然的脸。
东道主日本的羽球男单第一种子桃田贤斗止步小组赛,坦言短短18个月经历车祸、冠病,压力很大。火炬手大坂直美也在网球第三圈出局,此前曾因心理健康问题退出法网赛。美国体操天后西蒙·拜尔斯(Simone Biles)临时退赛,“I say put mental health first.”(我说,把精神健康摆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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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从体坛盛世的热闹喧哗沉淀,正视运动的另一层面——运动心理学。大马的奥运史上第一金是超过半世纪的未竟之业,每届出征的运动员压力有增无减。只为求胜的运动员该如何在竞技成绩与心理压力间平(拉)衡(扯)?
报道:白慧琪
图:受访者提供
“抛开运动员外衣,成绩再怎么辉煌,他们都只是一个人。”我国运动心理学专家王涑郡博士(Dr. Rebecca Wong)呼吁各级别的运动员和普罗大众,先从“人”的角度看待运动员。她提醒,运动员在专注竞技表现之余,也应照顾心理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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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体操界的GOAT(greatest of all time,史上最强)西蒙·拜尔斯在奥运退赛,大众可能还不会关注运动员的心理健康。“她的决定是对自己非常负责任的。”王涑郡认为,她能够放下外界的看法和批评,清楚知道要先照顾自己的身心,想法非常正确。尤其,体操有很多腾空、跳跃的动作,若着地不慎,可能造成脊椎受伤,甚至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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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调,不管是运动员、演员或任何巨星都是外在身分,先照顾好身体和心理,才能把“身分”表现得更好。
回想十几年前刚入行的时候,王涑郡发现我国的运动心理学还不兴盛,运动员也不太主动打开心窗。但这个观念已经逐渐改善,近年来州级以上的运动员对运动心理学都已有一定的了解,也更懂得运用心理技巧提升表现。
她曾在国家体育研究院(ISN)服务15年,后来到中国国家队发展2年,直至去年才回国。目前她是国内一组电竞团队的心理辅导师,也与一些现役运动员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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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她分析本届奥运的整体情况,她认为除了大赛压力,还与冠病疫情有关。本届奥运不但推迟一年,打乱所有备战计划,选手还得面对严格的防疫管理。备战期间,选手只能待在训练中心的“安全泡泡”,不能自由进出。虽然旨在确保运动员安全,但生活改变非常大,心理压力也不小。
2020年初疫情暴发初期,王涑郡待在中国训练中心长达半年。除了运动员,餐厅和清洁服务人员也不能离开,任何人想叫外卖、网购都不行。第三个月时她也快“疯了”,得适时放松。
过往奥运,各大赛事约临近2个月才暂停,选手能从先前比赛适应比赛氛围。此次奥运前,欧洲选手还能到处比赛找感觉,而我国选手几乎不能出国,完全不知道对手和自己的表现。“这样捉摸不定的情况,会让心理非常不踏实,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夺奥运金牌使命,是沉重的负担
再谈马来西亚运动员的整体压力。王涑郡直接点出关键,“我们连一面奥运金牌都还没拿到。”
本届奥运美国共派出613名选手,日本556名,中国406名。我国代表团只有30人,有潜力夺牌的又只有几位选手,例如场地脚车好手阿兹祖或羽球男单李梓嘉。体育大国的选手可视夺金为个人荣誉,无需背负国家史上第一金的压力。相对来说,他们受到的关注可能不比一个李梓嘉多。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国选手夺牌后得到关注也不一样,被广大粉丝、媒体誉为“英雄”。这些虽然都是善意举动,却同时以特别大的放大镜对准运动员。运动员爆红,多了许多应酬,训练被打乱,其实非常不适应,影响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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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涑郡认为,要改变这种追捧现象,一定要从底层做起,更广泛推广各个运动项目,打造更多冠军。“不要把冠军当成是‘哇’(很了不起)的事,不是冠军不厉害,当然还是很厉害,但聚光灯不必完全照在他身上。”当运动员的压力被分担,也有助于提升在大赛上的表现。
运动场上的自信,是可以锻炼培养的
一般而言,体能、技术、战术、运动心理学等各方面专家各司其职提供运动员全方位锻炼,目的只有一个——“赢”,在比赛达到亮眼成绩。其中,心理层面就包括克服自身压力和场上心态。
羽球混双吴柳莹曾坦言,面对实力较强的选手,一上场更不能低头,而是要展现自信,甚至透过吼叫来提升士气。王涑郡说,这种心态除了与天生性格有关,也可靠后期学习和锻炼培养。
“所以说,冠军往往都是个性非常突出的。”最佳例子就是中国羽球男单林丹。相反的,个性温和,总是取悦别人,不想令他人失望的运动员,常常为此改变自己,反而容易迷失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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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涑郡坦言,权衡竞技表现和心理健康孰轻孰重,有时会分歧。就如疫情之下长期的封闭式训练,真的让人喘不过气。这时她会反问运动员,“现在对你来说,什么最重要?”若运动员想保护好心理健康,再根据他的目标做相关咨询。
“但是临近奥运不能这样问,两者要相等重要,只能用心理咨询技巧和方法去调整他们的想法和心态。”此次奥运选手面对那么多未知状况,王涑郡仅能协助他们暂时改变想法,其实她也无法确定上场时选手能不能完全调整过来。
良好沟通,才能打开心门
马来西亚运动员总被诟病心理素质不高,真是如此吗?其他国家又是什么情况?对此,王涑郡认为是社会文化使然。
曾经在中国国家队服务的她指出,中国的管理制度不同,领导说了算。再加上内部竞争非常激烈,队内小测试的程度比东南亚运动会的水平还高,国内赛事就像共运会。另外,经济程度不一,许多来自乡下的选手特别珍惜国家队的机会,例如14岁的女子10米跳台跳水冠军全红婵。
另一方面,西方国家的文化倾向自我中心,从小的训练就是要运动员对自己负责,以至于他们非常清楚,且有干劲和冲劲去完成自己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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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介于两者之间。”王涑郡认为,我国的社会文化一方面重视人权,一方面又遵循传统尊师重道的文化,不顶撞、迎合他人不让人失望。
另外,我国是多元种族、语言国家,她认为运动员都应掌握同一熟练的语言。她曾辅导一班少年队,得用上3语才能让所有队员明白。她认为,语言相通有助于表达看法和意见,避免引起误会或猜忌, “良好沟通,才能打开心门。”
运动员的内在与外在心理压力
马来亚大学体育与运动中心副教授林文辉指出,运动表现包含4大面向:体格、技术、战术和心理。他认为,人们虽然知道运动心理学也很重要,但从小到大这方面的锻炼却很缺乏。
运动员的心理压力主要分为内在与外在。林文辉点出,所有的压力都是因为,运动竞技的目标只有一个——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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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在压力
运动员都会给予自己的压力,唯,有些人天生善于消化压力,有些人易于焦虑。
另外,个人赛的压力比组合、团体赛还大,因为场上只能独自面对一切。像是羽球双打,或篮球等多人的团体运动,压力就得以分担。
●外在压力
运动员自身以外,其他压力都归纳为外在压力。当然,适当的压力能转化成动力,提升表现。林文辉把外在压力依照个人社交圈分为以下几部分:
父母、家庭:“我花那么多钱给你去学……”从小在父母支持下投入运动,成了第一个外在压力来源。参与付费(学费或设备昂贵)的运动,压力比较大。另,家中兄姐若同是运动员,弟妹的压力随之更大。
教练:林文辉举例,中国的教练往往特别严格,运动员压力比较大,但表现出色。
协会:协会依靠政府拨款补助,运动员在外征战的表现关乎拨款数额。
国民:全民期盼是压力也是动力。社交媒体兴盛后,人人都能发表意见,造成舆论压力。林文辉通常交代运动员,好的意见可接受,不好的就别看。
比赛场地、工作人员:出国比赛要适应场地,主办方提供的膳食会影响运动员表现。林文辉曾随队出国比赛,主办方并没有准备清真食物,导致穆斯林运动员的营养和心情都受影响。
天气:林文辉举例曾随风帆队出征,岸边和海上的温度落差很大,选手服装配备不足,造成心理压力。
一般人面对陌生的环境和未知的情况,多少都会产生些许心理压力,运动员也一样。因此,现在很多训练都会播放音效或模拟各种赛场的气氛,让运动员事先习惯,到赛场就能从经验中翻找应对方法,更快适应,投入比赛。
心理压力可以这样“被看见”
心理压力是外人看不见的情况,不过可以从些许生理状况察觉,例如:心跳特别快、肩膀僵硬、手心冒汗全湿。林文辉解释,当心理压力过大,肌肉会异常紧绷,因此透过适当方式让全身肌肉放松,也有助于让脑袋放松,减轻压力。常用的方法包括:渐进式肌肉放松法(Progressive Muscle Relaxation, PMR)、冷水浸泡法(Cold-water immersion)以及多种不同的呼吸方法。
林文辉也创立了水中放松法(Aqua Relaxation Technique),让运动员身心放松漂浮在水面上,达致减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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