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爱玲 | 人性真的如此丑陋吗？——《鱿鱼游戏》

极致情境下的极致人性

剧本聪明地运用了小朋友的游戏来进行残忍的杀戮生存战，除了反差的戏剧张力外，也可以在视觉呈现上做出色彩饱满的强烈冲击感。

表面上，那些参加游戏者多是自私自利之人，且在有选择性的情况下走向自我毁灭的。但剧本一开始就设定了这些角色绝大部分在现实世界中都是走投无路的人。《鱿》直接把大家丢进了一个最极致的状态，然后告诉观众，在这种情况下人性的黑暗面近乎无一可幸免，这基本上是废话。

有一种说法，叫“我们的善良是建立在安逸上的”。但千万不要忘记，虽然人很难当出于汙泥而不染的莲花，然而在身陷沼泽之前，往往还有相当大的空间。尚佑原本是高材生，因为贪婪亏空公款一错再错才走到那个游戏中。哪怕是来自基层的巴基斯坦人Ali，他虽然被老板剥削，却还是有回家团聚的选择空间，就算依然穷困。

剧集强调了回归的大部分参赛者，但还是有少部分选择不回到游戏中的人。他们不在镜头里，然而他们才是人性的希望。比起走到最后一步才回头的寄勋，那些人早就回头了。更重要的是，这世上还有大部分不断努力不让自己陷入那个境地的人们如你和我。

何来公平可言？

管理者黑面具人不断强调游戏中“公平”的重要性，哪怕没有那群富豪贵宾的现身参照，这都非常没有说服力。当然剧集其中一个主题是要突显贫富差距世界里“公平”的荒谬，因此面具人对于“公平”的诠释也可理解为一种反讽。

1号老人（策划者）口口声声说旁观不及亲身参与有趣，但在玻璃球那局他明明输了却没有依照规矩真正的死去，就已经是彻底的被打脸了——他从未真正参与这场游戏。如果他是真的用命在拼搏的参赛者，还会选择成全寄勋过关吗？还会有机会让他演这么一出伟大又让寄勋愧疚的戏码吗？他觉得有趣，因为结果始终操控在自己手中。

老人是终极大魔王的设定还有一个很关键的作用——帮寄勋洗白。剧本要给男主角设计善恶之间的挣扎，就需要一个角色的牺牲来突显他的“丑恶”，再回到“善良”的转折过程。然而，因为寄勋必须本质是善良的，所以他不能真的害死过任何一个人。

不具普世性的人性是人性吗？

大结局用最后一场游戏（打赌）来讨论人性本善或恶，看似在为剧集的暗黑色调制造转折。然而，死亡游戏中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和“会否对处于困境中的陌生人伸出援手”本来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境，用来对比是不合理的。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先自保是本能，不代表在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对他人的善良就是伪善。

有人把《鱿》褒奖成对抗韩剧过去多年的粉红甜剧惯性创作的反乌托邦作品，这是过誉了。控诉阶级和贫富差距问题的影视作品早在几年前就逐渐形成了另一波主流，四大影展都明显在往这个政治正确的方向靠拢，《鱿》的出现也只是顺应潮流而已。

只有愿意为真善美付出到连生命都不要的人才是好人吗？真正善良的人，一辈子都在努力对抗堕落，不让自己落入不得不靠伤害他人来自保的绝境。任何议题，不谈普世性，只讲极端情况，是没有意思的。所以，《鱿》只是娱乐商品，用它来认真讨论人性善恶问题，意义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