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浩｜四湾妈祖刈香

柔佛边佳兰四湾的凤山宫，庙里主祀天后圣母，配祀开山圣侯与大伯公，此庙据说始于1920年代，坐落在粼宜河（Sungai Rengit）河畔，是四湾历史最悠久的华人庙宇之一，凤山宫的天后圣母也被当地人通称为“四湾妈祖”。相传四湾妈祖刈香习俗始于1960年代，凤山宫每过3年就要到同样供奉天后圣母为主神的新加坡天福宫刈香一次，日期通常会选在农历三月廿三天后诞正日之前进行。在华人民间信仰里，所谓刈香是指本庙前往相关的大庙或祖庙搯取香灰，带回本庙来合炉，借此汲取补充本庙神明法力。

以我近年来对四湾妈祖刈香活动的参与观察所得，刈香活动前一天，凤山宫会派出三四人，其中一人必须是职年炉主，其他则可以包括头家、该庙理事会主席、顾问或理事等，将一张在庙里供奉、上面印有“天福堂”字样的老符令、妈祖令旗等物件置于香篮中，带往新加坡天福宫。香篮会被安置在天福宫的天后圣母神案上，一行人也会在天福宫总炉里上香。隔天清晨，刈香代表会回到天福宫取回香篮，并从天福宫总炉中搯取香灰，装入事先备好的香灰袋中并置于香篮里，由炉主捧着，赶往新加坡樟宜码头乘船，循海路回到边佳兰的丹绒本哥利（Tanjung Pengelih）码头完成海关通关作业，再转乘小艇，驶往预定的刈香上岸地点。此时，迎接香灰的队伍，包括四湾妈祖金身神轿及妈祖乩身也会在预定上岸的海滩边等候，待刈香代表团一返抵登岸，便开始晋香巡境游神，护送新刈的香灰回到四湾。然而炉主捧着的香篮并不会全程跟着迎香队伍巡境，而是会以尽快护送回凤山宫为目标；新刈的香灰也不会加入到凤山宫的香炉里，而是将香灰袋原封不动置入凤山宫四湾妈祖神龛中安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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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湾妈祖刈香习俗中，香灰上岸的地点可谓一改再改。2016年，刈香代表团仍延续旧例，在四湾以西三四公里远的三湾（Sungai Buntu）观音寺前海滩上岸登陆，三湾观音寺主祀的观音娘娘金身也会在香灰上岸后，加入迎香队伍一路巡境至四湾凤山宫。之后的2019年，此时三湾观音寺前的海滩已在边佳兰石化工程填海计划下不复存在，该年刈香代表团在丹绒本哥利码头通关后便直接换乘汽车，循陆路回到四湾，巡境仪式也大大简化。按三年一度的惯例，四湾凤山宫本该在2022年举行刈香，然而却因疫情未消而未果，延至今年（2023年）才举办，并将香灰上岸地点，改为四湾粼宜河口渔船码头西侧的海滩。另一方面，此前已因征地而迁至六湾新区的三湾观音寺，其观音娘娘也乘神轿在海边等待妈祖香灰上岸，随后亦加入巡香队伍。

在我看来，四湾妈祖刈香照例由三湾上岸，应有其历史脉络，盖乎早期的三湾及四湾凤山宫一带、当地俗称“港内”的区域，华人居民大体以福建诏安人为主，从而使得四湾妈祖刈香巡境，具备了针对特定群体及其住地范围内保境佑民的意涵。如今三湾几乎不复存在，四湾妈祖刈香势必要换地方上岸，然而即便有现成且便利的四湾渔船码头，却依旧选择从码头旁的海滩涉水上岸的安排，仿佛吐露着乡村集体记忆与在地信仰传统互动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