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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間斷的雨累得溝渠、河流排水不及,水無處可竄,慢慢淹沒道路,漫進房屋。眼見水位不斷上漲,人們打包細軟前往水災臨時疏散中心避難。快的話一兩天,慢的話一週,水退了他們才能回到家園。只是,水退了,噩夢還沒結束,家裡盡是一片黃泥,不知有多少東西泡壞,不知有多少還能洗淨使用,接下來幾天的糧食夠不夠,壞掉的家電、傢俱等物品要花多少錢換新……
水災發生,除了相關政府單位主導救災工作,還有很多非政府組織也很有系統地在背後提供支援。今年元旦開始下雨的那個晚上,賑災人員怎麼度過?賑災到底在賑什麼?
●報道:本刊 白慧琪
●圖:受訪者提供
“我記得星期五(1月1日)那天雨一直下,隔天星期六就開始淹水了。”莫哈末沙頓(Mohamad Saadon)說起一週前的情況,他是大馬人道關懷組織MyCARE柔佛州執行員。電話訪問當天是1月8日,話筒傳來一些熱鬧起鬨的聲音。原來他在居鑾,和志工們剛清理完一戶災民的房子,大夥嚷著要拍照。
時間回到2021元旦,大雨連續24小時不斷傾倒。那晚,莫哈末沙頓代表組織參與國家天災管理機構(NADMA)等政府機構的會議。眼見雨下不停,很有可能引發水災,政府機構和經驗豐富的非政府組織都心裡有數,隨時待命動員賑災。
“其實我們在去年底已被相關單位通知要為水災做好準備,所以一旦發生水災,我們在技術上或體能上都能馬上提供支援。”
很快的,隔天1月2日開始水災最終還是不如人願地發生,柔佛和彭亨多個地區陸續傳出災情,房舍陷入汪洋中。
莫哈末沙頓馬上召開志工會議安排工作。以這次柔佛水災為例,傳出災情的是哥打丁宜、居鑾和士姑來。他們立馬一一聯繫各地天災行動管制中心 (PKOB)負責人,瞭解每個地區的迫切需求,哪裡缺乏人力,哪裡缺乏物資,由非政府組織協助補足。
好像緊扣的齒輪,一旦上緊發條,賑災行動就轉動起來。一組人詳列所需採購的物資和必需品,例如衣物和小孩的奶粉、尿片等。尤其是衣物,災民逃難時來不及拿,身上穿著的也被雨淋溼。
“和其他援助情況不一樣,我們不會準備白米、麵粉之類的原料食材,因為災民根本沒有地方烹煮。”因此,賑災團隊抵達現場會設立臨時廚房,詢問疏散中心負責人災民人數,再烹煮足夠量的食物發放給災民食用。
採購物資一般上使用的是民眾長期捐款的基金。大馬人道關懷救援組織長期與宜康省合作,直接撥電訂購物資,請他們準備妥當。志工前往取貨後直接分類安裝成袋,運載到災區臨時疏散中心時方便快速分發給災民。
志工會議最重要的是工作流程說明,尤其碰上冠狀病毒病(COVID-19)第三波疫情,務必遵守防疫措施。往年前往賑災,照志願醫生指示,人員需防範鼠尿病等傳染病,進入現場最好穿上雨靴和橡膠手套,避免受傷,傷口容易感染。如今冠病確診病例天天破千,他向所有志工和工作人員重複又重複,口罩絕對不可少。
對了,別忘了,出發切記向相關單位先確認道路可通行,否則人沒去到,反而陷在水患裡,需要救難隊伍前來搭救,累己累人。
不鼓勵非政府組織下場救援
綜合多年經驗,莫哈末沙頓把水災賑災工作按時序分為災前、災難當下和災後。災前能做的包括平日賑災訓練,非政府組織每年都會派代表到各州的國家天災管理機構或消拯局受訓。再來就是當連續大雨時,非政府組織很敏感地隨時待命。就如上述莫哈末沙頓在新年首兩天內的經歷,一旦大雨成災,非政府組織能快速動員起來支援政府相關救災單位。
災難當下,非政府組織並不被鼓勵下場救援。大水暴漲過程變幻莫測,災情尚未明朗,此時應由政府救災單位如消拯局、民防部隊或軍警人員前往疏散救援,因為他們才有專業完整的配備。此時,非政府組織都是依照救災單位指示,適時提供輔助。
以這次柔佛水災為例,大馬人道關懷組織首兩日行動聚焦在分配物資,待洪水退去,他們才進入第二階段賑災工作——協助災民清理家園。

賑災中最繁重、最累的工作──清洗房屋
“我們會向當地機構查問哪戶人家需要幫忙,像是那些家中沒有年輕人,或者沒有男丁的。”莫哈末沙頓解釋,團隊一行大約10人,攜帶清潔工具、發電機、高壓水槍幫忙災民清洗房屋。
依據各地災情而異,大部分居民留宿臨時疏散中心兩三天,災情嚴重的會待上1周。這次水災,他們觀察到居鑾甘榜區災情比較嚴重,住宅區緩和一些。“有些地區的水深高到屋頂,也就是整間房子都被淹沒了。對於這種災民,我們也會籌款援助,號召志工一起幫忙。”
清洗房屋可說是賑災過程中最繁重、累人的工作。被洪水洗劫過的房屋堆上厚厚一層黃泥,裡頭堆滿不知從何處漂流到此的物件,當然還有自家東歪西倒的傢俱、電器。志工得把房子裡的大小物件一一搬出來:垃圾剷出丟一旁,報銷的物品也要丟棄,還可使用的物件放另一旁清洗曬乾。清空了房子,黃泥儘量鏟乾淨,再開啟高壓水槍掃射沖刷,另一些人用掃把、刮水板重複清掃。
“我們做了那麼多年,也算習慣了。”莫哈末沙頓說,恰好今年學校還沒開學,有很多年輕有活力的中學生一起幫忙,和志工一起清洗,工作不會太累。
因為疫情關係,此次水災,他們多建議災民把家裡的物件都換過,確保環境衛生。“不過當然還是會尊重屋主意願,有些富有紀念價值的物品他們也捨不得丟棄。”有些人會把桌椅、櫥櫃等大型傢俱曬乾,更換木板修繕後繼續使用,至於床褥、枕頭,這些物件泡過水就只能丟掉換新。
電話訪問時約莫下午5時,莫哈末沙頓剛好清洗完一間房子。當天上午7時他和其他志工從新山出發,大約10時就抵達居鑾甘榜區了。卸下物資後,10時30分開始清理一直到下午。若房子小一點,大約半天就能清洗完畢,大房子絕對需要花上一整天。
第二次通話是1月17日,前一天他送物資到彭亨淡馬魯,晚上才回到新山。“疫情關係,這次只是送物資過去,沒有幫忙下場清洗。”疫情實在太過嚴重,天災行動管制中心也不鼓勵非政府組織跨區行動,免得疫情進一步擴大傳開。

無親無故的災民最讓人感傷
莫哈末沙頓的賑災經驗可以追溯到2006年,那年南馬大水災。此外,每年年底東北季候風季節,馬來半島東海岸不時傳出災情,他和志工也會乘巴士輪流北上賑災。
這麼多年來,他印象最深刻的是2016年吉蘭丹水災,有個獨居老太太,家被水淹沒了,廁所的牆壁被沖走,她只能住在帳篷裡。“每次賑災,看到這些無親無故的災民我都會覺得特別感傷,也會想想,作為社會大眾的我們能做些什麼呢?”
對待災民,他當然會覺得同情,誰都不想遭遇水災。當水災發生後,他在現場看到人們不分年齡、種族,能幫就幫,感覺還是挺好的。“不管能不能來到現場,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人借出交通工具運載物資,這些都是賑災現場看到的溫情。”
不過,莫哈末沙頓也說,馬來西亞的水災確實越來越頻密發生了,雖然會為水災做好準備,“我真的覺得人類要好好思考和大自然環境的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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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2日,一名视障男子在蒂蒂旺沙轻快铁站失足跌落月台,刚好进站的列车煞车不及,视障男子不幸遭碾毙。
难道非得到了付出人命代价,视障人士的出行安全(mobility safety)和可及性(accessibility)才会受到关注吗?我国不乏针对身障人士出行安全与便利的建筑设计法规,然而什么原因造成障碍重重?
报道:本刊 白慧琪
摄影:本报 谭湘璇、辛柄耀

视障者出行障碍重重
谈起视障男子坠轨碾毙意外后,吉隆坡十五碑一家盲人按摩中心老板黄枝叶说,“听说现在上火车(捷运、轻快铁),很多人带(指引)。”她不免叹气,“有事情才有人带。”
说起坠轨意外,按摩师七嘴八舌,说是常有的事,“很多人跌断脚啊,骨盆裂啊……”根据马来西亚盲人公会(Society of the Blind In Malaysia, SBM)文告,不管是单轨列车、轻快铁或电动火车,至少有20宗视障人士坠轨的意外。
坠轨碾毙意外后,国家基建公司(Prasarana)发表文告表示,已立即在未设置自动月台安全门(platform screen door,PSD)的车站加派辅警协助身障人士。该公司正在车站提升智能闭路电视,一旦检测到非自然且危险的行径,月台将立刻发出预警。另外,轻快铁安邦——大城堡线和格拉那再也线装也计划安装自动月台安全门。

慕斯塔扎盼各界关注视障者困境
盲人公会主席慕斯塔扎(Mohd Mustaza)直言,早在1996年轻快铁实达线(STAR LRT,安邦线与大城堡线前身)开通之际,就已要求当局安装月台安全门。除了轻快铁没有自动月台安全门,电动火车(KTM)的列车与月台之间的缝隙太大,错踏容易卡到脚或绊倒。
“当然,我们认可也赞赏新的发展设施相对完善,例如后来建造的捷运(MRT)月台都有自动月台安全门;单轨列车(monorail)也已经提升。”他不免失望,“但我们也很惊讶,历史最悠久的轻快铁(LRT)为何还不安装?”
他希望民众和有关当局设身处地理解,视障者因为看不见,会影响他们的平衡感,即便是站着也不是那么稳定,比一般人容易跌倒。他期许轻快铁3号线(LRT 3)能确保符合无障碍和导盲的设计指南。

大马导盲砖铺设仍待改善
其实,《1984年统一建筑法规》(Uniform Building by-Law,UBBL)早在1991年就修法新增34A条文(2021年再修),强制规定建筑物内应提供身障人士进出和移动的通道,除了作为检查、维护或修葺的通道。
条文也规定,这些设施要符合《马来西亚标准:建筑环境中的通用设计和无障碍—实务守则》(MS 1184),其中就详列了视障人士所需的导盲砖铺设地点和规格。例如,每块导盲砖的长和宽各为300毫米(mm),线条和点状需突出地面5至6毫米,以免过高反而容易绊倒人。

作为地方政府,吉隆坡市政局(DBKL)也另外推出《2024 全民通用设计指南》(Panduan Reka Bentuk Sejagat untuk Semua 2024),其中详列导盲砖应铺设的范围和规格。
虽然有法规和指南,慕斯塔扎认为,总体而言,马来西亚的导盲砖铺设不够完善。从地点来看,只有特定地方铺设导盲砖,例如十五碑,以及车站、捷运站等设施。盲人公会成员罗广健也说,十五碑的导盲设施相对完善,槟城还算不错,其他州属就看各地方政府的表现。
公共区域都应设导盲砖
“公共区域像是休闲公园、走廊、人行道,都应设有导盲砖,因为我们不知道谁会使用。”慕斯塔扎强调,即便在乡区,公共区域也应铺设导盲砖。
盲人公会的主要角色是推广和倡议视障者权益,以及视障人士出行与可及性的审计审查(audit assessment)。“但这需要成本,需要联系地方政府、相关利益单位、车站营运方等。”他说,国家身障人士理事会(MKOKU)与地方政府也在联手促进审计审查,但强度仍然不够,背后可能有其他考量。

少数不应成为设施不足借口
“无论如何,少数(minority)不应该成为设施不足的借口。”慕斯塔扎强调,身而为人,每个人都享有根据自我需求,自由移动的权利。
他说,《1984年统一建筑法规》纳入无障碍通行,表示我国走在正确的方向。但是这些设施不只是方便轮椅通行的斜坡宽道,还需注意视障者的需求。例如,电梯按钮没有附上点字,或者疫情后开始流行,为了减少触碰的感应式电梯按钮,都不符合视障人士的使用需求。“我们不是要抵抗科技,但在公共场所,这些科技需符合所有人的使用习惯。”他反问,万一电梯故障,视障人士困在里面要怎么求救?

林宝荫:加强审查 须确保照指南设计
“我们有指南,但是问题在于‘执法’。”拉曼大学李光前理工学院可持续建筑设计系助理教授林宝荫点出问题,“如果没有照指南设计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平心而论,她认为目前公共场所的斜坡、宽道、无障碍厕所都很符合轮椅使用者友善的设计,但整体无障碍设计还没细致到导盲砖铺设。而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加强审计审查,由地方政府的建筑绘测师、工程师,连同视障者非政府组织定期检查各地方导盲砖设计,才能积极改善现有不良的设计。

新旧社区的无障碍设施也有差异。林宝荫解释,新市镇发展有总体规划,可以在设计初阶段就纳入这些无障碍设施的设计。但是老城区、高度发展的旧社区,或是受保护地区,且不论导盲砖,有时连扩建一般人行道都难,“老城区拓宽汽车道路之后,又发觉没地方给人走路。或者一些老树就位在那边,不能砍的情况下,牺牲的就是人行道了,导致人行道不完整。”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我是身障人士,就会选择其他交通工具,减少走路,因为步行并不安全。”林宝荫说,问题又回到了无障碍设施不完善,间接造成很多身障人士不易出门,降低他们的生活品质。


導盲磚也可設在建築物內部
林宝荫直言,普遍上马来西亚的无障碍设施还做得不如北欧国家好,可是我国正步入老龄化社会,无障碍设施是愈发重要的课题。“现在开始要变老的一代人就会比较关注无障碍设施,推动革新,做一些比较关照社会弱势的事。”
“我们只有两种人,disabled and not yet disabled(身障和未身障)。”林宝荫认为,人的一生身体机能和行动能力逐步下滑,视力下降、行动障碍往往只是时间的问题。
目前,不是每个地方政府都在辖区的公共区域铺设导盲砖。理想来看,导盲砖不应只铺设到建筑物入口,开放民众往来的建筑物内部也可铺设。“这或许可以先从政府部门做起,长久下来,公共建筑物都跟上了,渐渐地私人界也能接受这样的设计。”

“发展商的考量往往是用最少钱做最多东西。”林宝荫认为,若政府要推动私人发展项目如商场或住宅也增设无障碍设施,可以添加鼓励诱因,例如,铺设无障碍装备、技术或工具可享税务回扣。如此一来,无障碍设施才有机会慢慢主流化,转化为日常生活所需、民众都习以为常的设施。就私人住宅项目而言,无障碍也可以是卖点,迎合未来的高龄社会,老龄退休人士的需求。
提议落实私人场所无障碍友善评比
另外,她也提议落实私人场所的无障碍友善程度评比。例如地方政府在餐饮业都有整洁评比A、B、C级。私人场所若落实无障碍友善程度评比,身障人士就可以此为依据,选择去对他们行动友善的建筑物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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