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香对许多华人而言是不可缺少的祭品。每逢农历新年期间,人们都会烧香祭拜,用来酬神、许愿、祈求平安等。年中的大小神诞庙会,例如中元和九皇爷诞,可看到许多庙宇伫立着栩栩如生的大支龙香,香火鼎盛,非常壮观热闹。
由不起眼的木条和粘粉木糠,到威武精美的龙香,龙香制作的背后,需经过制香身、盘龙身、雕印龙头龙脚、喷漆上色等工序,其技术含量和冗长复杂的工序,使龙香不但是祭品,还是一门民间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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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繁复的龙香工序亦带来利润低薄和无人继承的问题。面对传统行业的不足,龙香行业如何调整作业方式,寻求突破?
【祭品匠人】第二篇,我们亲自走访位于霹雳太平马登一家拥有三十多年历史的龙香工厂,实地了解龙香的制作工序和龙香工厂的故事。
采访团队一大早来到汉龙香行的龙香制作厂,映入眼帘是一片鲜艳与素淡相映衬的景象。偌大的工厂,每个角落陈列着大大小小的圆柱龙香,以及短小圆胖的黄梨香。工厂内看似凌乱,却乱中有序,这儿摆放成排的立体龙头,那里是一箱箱备用的龙脚和凤凰。
工人在各自工作岗位上,专心致志地压模捏出龙头、喷漆上色,阳光照耀下显得一片静谧。等待上妆的浅褐色龙香是工厂的主色调,仿佛人间烟火味从这里开始。每个角度,似乎都自然形成一幅有故事的图,吸引摄影爱好者按下相机快门。
迎接我们的是陈亚汉,汉龙香行的老板,今年60岁,是土生土长的马登人。他在年轻时有机会跟师傅学习制作龙香的手艺,学艺约两年,掌握基础后自立门户,创立汉龙香行,至今投身龙香行业将近40年,大半辈子都和龙香打交道。
说到龙香的吸引之处,他笑说:“我们做得成那条龙啊,就很高兴了。”看到自己的作品有人欣赏,就感到满足开心,推动他继续研究龙的变化和呈现方式,精益求精。
访问伊始,他给我们展示捏制龙头,站在桌前双手麻利地搓揉粘土团,先是做龙脸,接着捏制鼻子、头壳、牙齿、舌头、眼睛等,利用小刀刻划轮廓线条,十多分钟后,一只正脸龙头跃然眼前。
据知,平时工人都是直接用模具来制作龙头,当外人来参观时,负责人才会展示传统的捏制龙头方式。
他娓娓道来,从前的龙香是全手工作业,惟手作速度慢,产量少而工钱成本高,面对传统行业的现实困境,龙香工厂在三十多年前开始改变制作方式,逐渐走向半机器制作。
香身制作:4层木糠团人手铺上
陈亚汉说,龙香有许多尺寸,小至4、5、6、8呎长,大至20、24、28、36呎长不等,若有客户特别下订,则依据顾客喜好和需求而制作特定的尺寸。
至今,制作香身的整个步骤均以人手完成。香身的制作从一根木棍开始,首先把木糠、粘粉和水糅合成的木糠团,然后一层一层铺在木材上,每铺好一层之后,就必须凉置在通风地方,风干后才能继续铺上第二层。
说罢陈亚汉两手拿起一坨揉好的木糠团,快速地“啪”,把它们粘附在柱子上,两只手掌上下将木糠团推平,并控制在一吋左右的厚度,铺好后,再用一张玻璃纸或其他工具抚平凹凸不平的部分,让整体更顺滑。
每一层木糠团花多长时间风干?“看天气。半个月、三个礼拜或一个月,不一定的。天气好没下雨就快干一些,有下雨就慢一些。”因此一支需要涂抹4层的香身,往往要4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完成;大型香身,甚至要半年至一年以上的时间去完成。
也没法贪快一次就铺上4层的厚度。“放得太厚,它(木糠团)就会跌下来。而且它不能晒太阳,容易龟裂,就是这样放着,靠吹来的风自然干。”
香身完全风干变硬后,接着就是盘龙身、画鳞片、喷色彩绘、贴龙头等装饰工作。
陈亚汉给我们示范“盘龙身”的制作步骤时,只见他把粘粉团附在香身上,手掌将粘粉团做成弯曲的溪流形态,犹如巨龙盘绕香身,信手拈来身旁的工具,一支冰淇淋木棒,熟练地刻画龙鳞与轮廓。
仿佛任何小物品交到他手上,都能变成制作龙香的工具。他笑说:“可以做东西就可以了,这就是手工,手有什么东西就做咯。”
栩栩如生的龙头怎样完成?
与香身不同,龙头的原料只有粘粉(由Kayu Teja提炼而成)和水,并没使用木糠。陈亚汉解释,香身会用到木糠,所以能够燃烧起来,做龙头要做得幼细,没用木糠,所以龙头没法烧。
首先把粘粉和水倒入搅拌机里,通过机器制成薄薄一片的粘粉团,接着工人就会根据设计好的模具模本,将粘粉团制成龙头龙脚等形状,再以人手捏制出立体感,完成后晒干、备用。
来到上色环节,所有浅褐色的香身和龙头会先喷上白漆打底,接着喷漆上色,末了以人手描绘数笔,让整体效果更生动更精致。最后,用细小的竹枝把做好的龙头、龙脚、凤凰等,牢牢钉在香身上,一支龙香才大功告成。
虽然书写制作过程只要几行字,但实际上,整个制作工序至少要几个月至一年以上的时间,非常考验耐性,一切都急不来。
改良制作工序,提高效率产量
陈亚汉说,龙香的每个制作部分又多又复杂,人工成本高,利润少。在原料成本越来越高,龙香价格不能放得太高的情况下,龙香工厂只能想办法,改用新的方式来制作,达到快速方便的效益,尽量减少人工成本。
从前的龙香师父全凭一双手捏制,非常讲究手法技巧,做出来的成品精致又生动,却相对费力费时。
就在三十多年前,陈亚汉着手雕刻制作龙头模具,让工人依据设计好的模具模本制作,同时以机器取代手工搅拌搓揉粘粉团,加快生产速度,减低人力成本。
“三十多年前搅粉时,我们统统用手搅,用脚踏,用玻璃樽去给它弄薄,现在用机器搅出来,要薄的厚的,要割什么都可以,做龙做凤都可以。”制作方式改良以后,大大提高效率和产量。
他说:“改良要快要方便,不然那个费用吃掉你的利益就很难做了。”
虽然,如今龙香工厂改为半机械制作方式,但市场上仍有一部分人追求更加美观精致的手作龙香,而工厂也会依据顾客提出的要求,以手工方式制造龙香,因此,流传下来的传统手艺一直没断层过。
龙香设计每一年都在变
制作龙香,是否也要擅长绘画美术?他笑了笑,说:“画画我就不懂了,做就可以,你讲两条龙我就做两条龙。”
陈亚汉做龙香时都不看图。从事龙香制作大半辈子,龙的神情与姿态、设计图案早就存在他的脑袋里,手上拿着一团粘土,一边制作,一边构思,凭空就能做出不同造型设计的龙头。
历史悠久的龙香,造型设计并非一成不变。他指出,有的顾客会对龙香设计提出特定要求,工厂就会依据需求制作,若顾客没概念则由工厂设计。“一支香做5条龙、8条龙都可以。”龙香款式也越来越多创新和变化。在2018年,该厂更制作了高达63呎高的大龙香,被列入《马来西亚纪录大全》。
“每一年都要变一些。今年点了这个,明年就点些设计不同的,才会比较吸引人。如果每年都看到同样设计的(龙香),好像没变化创意。”
年轻一代兴趣缺缺,传承手艺一切随缘
制作龙香因为耗时多工,过程极其繁复,讲究手工,虽然有需求,却鲜少有年轻人愿意投身龙香行业,让龙香行业面临断层的忧虑。以该工厂为例,年轻员工寥寥无几,且大多是抱着打工心态。
“关键是兴趣,没有兴趣是做不来的。”对于传承问题,陈亚汉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即便目前仍没年轻人接班,自己也会继续经营下去。
“文化东西,可以再保存就保存。一定是有人来啦,但是几时不知道。看吧,有兴趣的就一起研究。”
近几年,龙香工厂也开放予旅客和学生参观,除了讲解龙香制作过程,同时也办小型工作坊,让大众有机会体验用粘粉来捏制图案,认识龙香制作这门手艺。期许龙香行业遇到新转机,避免珍贵的传统手艺就此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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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2日,一名视障男子在蒂蒂旺沙轻快铁站失足跌落月台,刚好进站的列车煞车不及,视障男子不幸遭碾毙。
难道非得到了付出人命代价,视障人士的出行安全(mobility safety)和可及性(accessibility)才会受到关注吗?我国不乏针对身障人士出行安全与便利的建筑设计法规,然而什么原因造成障碍重重?
报道:本刊 白慧琪
摄影:本报 谭湘璇、辛柄耀

视障者出行障碍重重
谈起视障男子坠轨碾毙意外后,吉隆坡十五碑一家盲人按摩中心老板黄枝叶说,“听说现在上火车(捷运、轻快铁),很多人带(指引)。”她不免叹气,“有事情才有人带。”
说起坠轨意外,按摩师七嘴八舌,说是常有的事,“很多人跌断脚啊,骨盆裂啊……”根据马来西亚盲人公会(Society of the Blind In Malaysia, SBM)文告,不管是单轨列车、轻快铁或电动火车,至少有20宗视障人士坠轨的意外。
坠轨碾毙意外后,国家基建公司(Prasarana)发表文告表示,已立即在未设置自动月台安全门(platform screen door,PSD)的车站加派辅警协助身障人士。该公司正在车站提升智能闭路电视,一旦检测到非自然且危险的行径,月台将立刻发出预警。另外,轻快铁安邦——大城堡线和格拉那再也线装也计划安装自动月台安全门。

慕斯塔扎盼各界关注视障者困境
盲人公会主席慕斯塔扎(Mohd Mustaza)直言,早在1996年轻快铁实达线(STAR LRT,安邦线与大城堡线前身)开通之际,就已要求当局安装月台安全门。除了轻快铁没有自动月台安全门,电动火车(KTM)的列车与月台之间的缝隙太大,错踏容易卡到脚或绊倒。
“当然,我们认可也赞赏新的发展设施相对完善,例如后来建造的捷运(MRT)月台都有自动月台安全门;单轨列车(monorail)也已经提升。”他不免失望,“但我们也很惊讶,历史最悠久的轻快铁(LRT)为何还不安装?”
他希望民众和有关当局设身处地理解,视障者因为看不见,会影响他们的平衡感,即便是站着也不是那么稳定,比一般人容易跌倒。他期许轻快铁3号线(LRT 3)能确保符合无障碍和导盲的设计指南。

大马导盲砖铺设仍待改善
其实,《1984年统一建筑法规》(Uniform Building by-Law,UBBL)早在1991年就修法新增34A条文(2021年再修),强制规定建筑物内应提供身障人士进出和移动的通道,除了作为检查、维护或修葺的通道。
条文也规定,这些设施要符合《马来西亚标准:建筑环境中的通用设计和无障碍—实务守则》(MS 1184),其中就详列了视障人士所需的导盲砖铺设地点和规格。例如,每块导盲砖的长和宽各为300毫米(mm),线条和点状需突出地面5至6毫米,以免过高反而容易绊倒人。

作为地方政府,吉隆坡市政局(DBKL)也另外推出《2024 全民通用设计指南》(Panduan Reka Bentuk Sejagat untuk Semua 2024),其中详列导盲砖应铺设的范围和规格。
虽然有法规和指南,慕斯塔扎认为,总体而言,马来西亚的导盲砖铺设不够完善。从地点来看,只有特定地方铺设导盲砖,例如十五碑,以及车站、捷运站等设施。盲人公会成员罗广健也说,十五碑的导盲设施相对完善,槟城还算不错,其他州属就看各地方政府的表现。
公共区域都应设导盲砖
“公共区域像是休闲公园、走廊、人行道,都应设有导盲砖,因为我们不知道谁会使用。”慕斯塔扎强调,即便在乡区,公共区域也应铺设导盲砖。
盲人公会的主要角色是推广和倡议视障者权益,以及视障人士出行与可及性的审计审查(audit assessment)。“但这需要成本,需要联系地方政府、相关利益单位、车站营运方等。”他说,国家身障人士理事会(MKOKU)与地方政府也在联手促进审计审查,但强度仍然不够,背后可能有其他考量。

少数不应成为设施不足借口
“无论如何,少数(minority)不应该成为设施不足的借口。”慕斯塔扎强调,身而为人,每个人都享有根据自我需求,自由移动的权利。
他说,《1984年统一建筑法规》纳入无障碍通行,表示我国走在正确的方向。但是这些设施不只是方便轮椅通行的斜坡宽道,还需注意视障者的需求。例如,电梯按钮没有附上点字,或者疫情后开始流行,为了减少触碰的感应式电梯按钮,都不符合视障人士的使用需求。“我们不是要抵抗科技,但在公共场所,这些科技需符合所有人的使用习惯。”他反问,万一电梯故障,视障人士困在里面要怎么求救?

林宝荫:加强审查 须确保照指南设计
“我们有指南,但是问题在于‘执法’。”拉曼大学李光前理工学院可持续建筑设计系助理教授林宝荫点出问题,“如果没有照指南设计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平心而论,她认为目前公共场所的斜坡、宽道、无障碍厕所都很符合轮椅使用者友善的设计,但整体无障碍设计还没细致到导盲砖铺设。而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加强审计审查,由地方政府的建筑绘测师、工程师,连同视障者非政府组织定期检查各地方导盲砖设计,才能积极改善现有不良的设计。

新旧社区的无障碍设施也有差异。林宝荫解释,新市镇发展有总体规划,可以在设计初阶段就纳入这些无障碍设施的设计。但是老城区、高度发展的旧社区,或是受保护地区,且不论导盲砖,有时连扩建一般人行道都难,“老城区拓宽汽车道路之后,又发觉没地方给人走路。或者一些老树就位在那边,不能砍的情况下,牺牲的就是人行道了,导致人行道不完整。”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我是身障人士,就会选择其他交通工具,减少走路,因为步行并不安全。”林宝荫说,问题又回到了无障碍设施不完善,间接造成很多身障人士不易出门,降低他们的生活品质。


導盲磚也可設在建築物內部
林宝荫直言,普遍上马来西亚的无障碍设施还做得不如北欧国家好,可是我国正步入老龄化社会,无障碍设施是愈发重要的课题。“现在开始要变老的一代人就会比较关注无障碍设施,推动革新,做一些比较关照社会弱势的事。”
“我们只有两种人,disabled and not yet disabled(身障和未身障)。”林宝荫认为,人的一生身体机能和行动能力逐步下滑,视力下降、行动障碍往往只是时间的问题。
目前,不是每个地方政府都在辖区的公共区域铺设导盲砖。理想来看,导盲砖不应只铺设到建筑物入口,开放民众往来的建筑物内部也可铺设。“这或许可以先从政府部门做起,长久下来,公共建筑物都跟上了,渐渐地私人界也能接受这样的设计。”

“发展商的考量往往是用最少钱做最多东西。”林宝荫认为,若政府要推动私人发展项目如商场或住宅也增设无障碍设施,可以添加鼓励诱因,例如,铺设无障碍装备、技术或工具可享税务回扣。如此一来,无障碍设施才有机会慢慢主流化,转化为日常生活所需、民众都习以为常的设施。就私人住宅项目而言,无障碍也可以是卖点,迎合未来的高龄社会,老龄退休人士的需求。
提议落实私人场所无障碍友善评比
另外,她也提议落实私人场所的无障碍友善程度评比。例如地方政府在餐饮业都有整洁评比A、B、C级。私人场所若落实无障碍友善程度评比,身障人士就可以此为依据,选择去对他们行动友善的建筑物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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