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詠駩 | 此曲只在凡間有——森林之歌

YouTube裡有很多尤克里裡的教學視頻，我找了一位長髮小姐當老師，一個視頻接一個視頻聽她仔細講解尤克里裡的常識，和基礎的撥彈方法。然而，我不是個乖學生，雖然認真地看了她的數個教學視頻，但整個基礎系列都還沒看完，基本功也沒耐心練好，我就急著想學彈唱了。

我練習彈唱的第一首歌曲，是五月天的〈溫柔〉。會選這一首，是因為視頻中的小姐老師曾以這首作示範，提到這歌不難學，只有5個和絃。果然，我練了不到一天，就已經可以看著曲譜邊彈邊唱了。雖然我按弦和撥絃都不標準，彈出來的和絃音調不穩，琴聲也忽大忽小，不過我要求低，自己聽了覺得還可以接受。於是我把彈唱給錄了下來，寄給我的外甥女聽。一來是向她炫耀，二來也想激一激她平時多練習。

我第二首練的歌，是我那陣子散步時經常哼唱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我從YouTube上找到一個簡易版的彈唱，整首歌只需4個和絃。加上這首歌的節奏慢，和絃轉換時不必匆忙，因此我很快就學會了。

我學的第三首歌是〈Take Me Home〉,〈Country Roads〉，我跟著視頻裡的一位老外大哥學。這首歌的和絃多、節奏快、撥絃方式較複雜，這對我來說就太難了。我學了很多天，按弦撥弦弄得我手指疼，反覆彈唱了很多次，才偶爾能比較順利，沒有大失誤地彈唱完一整首。

學了這首，我後來又繼續試了一些比較簡單的歌，也列出了幾首我之後特別想學的歌目。不過，雖然我提起琴時有時會有點難以自拔，不斷地嘗試想要彈好，但更多時候，我都不太認真，也常常把琴擱置在一旁。練琴是要堅持的，我沒有很大的動力，就很難學得好。畢竟即使我不彈尤克里裡，我偶爾還可以吹吹口琴，而且我還會吹口哨。只要曲子的音域不是太廣，我就能隨時隨地，很自如地以口哨吹出任何我想要的曲調。故對我來說，學不學樂器並不重要。聽別人玩樂器和唱歌，我也已滿足，自己不必會。

過去聽到一些特別喜歡的歌，我會把歌詞抄下，一遍又遍地學著唱。然而每當自己把歌學會了、歌詞也記下時，往往就已經聽得有些膩了。直到隔了一些時日，偶爾意外聽到有人播放或唱著那些歌，內心的感觸才忽然回湧，再次被它們給感動。

不過有一首歌，我卻未曾聽膩。那就是大地的歌。歌曲中有鳥唱，有蟲鳴；有蛙叫，有獸啼；有風吹臉頰的呼呼聲，有風晃樹葉的沙沙聲；有魚兒弄水的撲通聲，有雨水打落的滴答聲；還有無聲勝有聲的靜謐時刻。曲子聽似單調，卻悠遠綿長，變化無窮。有時以鳥兒為主唱，有時以風聲作主歌；有時寧靜如萬籟俱寂，有時咆哮若萬馬奔騰。

然而大多數時候，大地的歌無法瞬間惹人情緒澎湃、譁然落淚。它宛若我們吸入的空氣，平淡隱晦、飄渺無跡，雖無時無刻地流入肺腑，卻容易讓人忽略它的存在。往往直到我們偶然沉靜下來、回過神來仔細一聽，才有如深深地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氣，恍然察覺這大地的歌似乎可以穿入心身，使身體感到輕盈舒暢，心情豁然開朗，於是隱隱為之而感動。

人們常以杜甫的“此曲只應天上有”來形容優美的樂曲。可不知大地裡這般平樸而動人的曲調，天上可否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