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腳嬰兒/陳家揚（峇株巴轄）

一天傍晚，我讓家貓出門吃草，它獨愛葉子細長又稍硬的草，那是它非常愛吃的零食，也是我與它的固定行程。吃得正酣，隔壁老嫗恰好回家，便帶著她年僅兩、三歲的小孩看貓。

小孩赤著腳行走在柏油路上，似乎沒感受到路面的餘溫和痛感。他站在路上與貓對望，貓較為膽小，也一直注視著他。貓繼續吃草時，小孩仍不時在路上來回走動，以期看清它的不同動作與行為。老嫗則不停地勸小孩穿鞋，頻頻問他：“這樣不會痛嗎？”

我不禁想，我是什麼時候學會穿鞋走路的呢？大概是學習行走而害怕腳痛的時候吧。

怕痛實乃正常。像針筒蟄入皮膚那小撮的刺痛、跌倒擦傷破皮頃刻升起的劇痛，那個瞬間，我們多會把注意力放在傷口上，發生任何事時亦如此。但穿鞋不僅是為了能走路，而是要防護走在滿是細石的柏油路上帶來的傷害。如此一來，久而久之，便不敢放肆赤腳踏石了。

我們總是比較願意光腳踏在平滑的地面。但腳板還是會沾上些塵埃，遠不如穿上鞋子保護雙腳來得實在。而腳受鞋子的常年保護，到脫鞋的那一刻，它便恐懼起崎嶇不平的道路來，變得更畏首畏尾，只願在平滑的道路上肆意奔跑了。

但我們害怕的，真的是崎嶇不平的道路麼？抑或是對不確定的未來的不適感？

規劃事情時，“先做再說”和“謹慎考慮”，二者都有自己的考量。先做再說意味著不考慮後果，義無反顧往前衝，等有突發狀況再來應對；謹慎考慮雖然能將難題分析得非常透徹，但考慮太周全反倒可能因猶豫而錯失機會。因此，其實沒有最好的選擇，只是我們較為樂見更小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