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系德｜只有單層病房的中央醫院

我除了手掌、手踭、膝頭多處被擦破皮肉流血，需搽上藍藥水並用紗布包紮外，頭部後腦也疼痛無比，按下去腍腍軟軟的，就像按在麵包上的手感一樣。據說當時那輛車是從身後撞中我腰背之間，導致我反身時頭部以一股“無情力”狠狠將此車的車頭蓋撞擊得凹陷了下去，接著整個人才像 “天外飛仙”般被彈到飛起拋跌到遠處去。這不是以卵擊石，而是“以頭擊鐵”，頭部又怎能不撞到像“軟軟熟熟”的新鮮出爐麵包那樣？真系唔死一身潺！

留醫的第一天，見旁邊病床來了一名手指被機器切到幾乎斷掉的華裔青年，以另一隻手握住一塊布緊捏著受傷的手指，鮮血不停冒出，驚心動魄！他當時嘴裡叼著香菸，大口大口用力吸著，莫非吸菸真的可減輕痛楚？醫生為他止血包紮好傷口後，他的老婆帶來一碗叉燒飯，讓他用匙羹舀著吃，我見了羨慕非常，差點流口水！不錯，我們國家剛獨立幾年後的那段日子，在政府公立醫院裡，的確可以容許公然大吃叉燒飯的，友族醫生護士和病人不會感到被冒犯，也不會有人大罵“不哈拉”！那實在是一個各族人民互相包容體諒的muhibah美好年代！若換作是今天有人敢如此犯禁？哼！未死過咩?!

住院期間，醫護人員和其他病人對我這小孩子十分友善，經常跟我聊天，家人也每天來探病，日子頗容易過。我的傷勢逐漸好轉，頭部也慢慢從軟變硬了，檢查之下幸好沒有內傷，住了3天終可出院了。

一星期後，家人帶我回中央醫院複診，並拆除包在手腳的紗布。豈知這回碰上一名沒什麼耐性的護士，握著紗布粗手粗腳猛力一扯，我右手拇指下面至手腕之間的那塊皮肉竟被她硬硬扯脫下來，痛入心脾！那個部位就此留下一道疤痕，無啦啦，整撻瘌！

多年後，幾歲大的外甥女問我為什麼有這撻疤痕，我惡作劇說是她小時候“發牙痕”咬著我的手腕不放，結果咬脫了一塊皮肉，簡直“屈人唔使本”！她竟信以為真，內疚不已；我這才良心發現道出真相，為她洗雪無辜被砌生豬肉的不白之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