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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有些壞毛病改不掉,像是愛把東西四處堆疊的這一習慣,就令我頗為頭疼。在我那不大的辦公桌上,堆起的雜物幾乎就把我半張桌子佔去,僅剩夠放一本書的空間讓我批改作業。
最近一同事經過,瞥見我那凌亂不堪的桌面,竟動手幫我整理起來。想想又羞又愧,於是叫停了對方,決心自己收拾。這不收倒也還好,一收竟翻出不少陳年舊物,其中包括了一盒粉筆,還有一隻粉筆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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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驚覺,原來學校將全校黑板換成白板,已是好幾年前的事,粉筆自然也成為時代的遺物,被冷藏在這辦公桌的一角。如今這盒粉筆重見天日,卻像極了暮年的將士,早無英雄用武之地,只能遙想當年英姿。而與之成套的粉筆夾,立場更顯尷尬,畢竟它生來就是為粉筆服務。現在粉筆壯士謝幕,筆夾也就只能與其雙雙訴淒涼。
可這粉筆夾,我卻是如何都不願丟棄的——那年初執教鞭,也不知是什麼原因,我的手掌總會不時龜裂脫皮。一名學生見狀,特地買來這麼個粉筆夾,硬是要我用上。剛開始我還怨它不好寫字,怎料後來反而離不開手,少了居然感覺彆扭。
有了粉筆夾的加持,那板書上的一橫一豎、一撇一捺,我似乎都能在其中寫出幾分書法的韻味——那折鉤中的蒼勁、點提中的灑脫,都是我在教室前講解的最佳陪襯。每每都是等到鈴響,才赫然發現自己寫滿了整面黑板,還真是苦了值日的學生。可這粉筆夾彷彿就是有股魔力,讓我情不自禁想將我所知道的一切傳授出去,無分課內抑或課外,都伴隨粉筆與黑板的摩擦而迸發出燦爛的火花。
但說來遺憾,在與新時代的角鬥中,粉筆與黑板的組合還是敗下陣來,成了時代進步的墊腳石。然而不知怎的,像是江郎夢中被郭璞要回了五色筆,我曾經的那激昂澎湃,也再難以隨馬克筆的揮舞而盪漾。
與學生產生連接的最根本因素
這才透徹明白,原來那粉筆與黑板碰撞的聲響,業已成為我對教學的一份印記。粉筆的背後,是一句“再不寫快點我就擦掉了”,是每堂課都能獨一無二的緣故,更是我與學生產生連接的最根本因素。
而今每當學生整理筆記時的空檔,看著愈發精美的幻燈片,我都會不自覺陷入沉思:教學工具越來越完備的同時,是否也正悄然抹去老師們的人格特點呢?屆時,課堂是否會淪為千篇一律的教程?還是說這樣的方式,才是教育的最終目標呢?
正當這麼想著,我卻是指頭一鬆,粉筆夾落地發出清脆的一聲,倒也與碰撞黑板時的聲音有幾分相似。我想那是它在提醒我——就算沒了黑板,它依然能發出聲響,而作為教育工作者的我,也應當是這樣。
或許,我終究只能在這時代的汪洋中浮沉,尋覓那片能讓我倚靠的浮木。但我想我應當可以在其之上,澆灌出一片名為知識的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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