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技人／01】龍虎武師，用生命演出的無名英雄

當時由於一方水土一方人，兩地之間巨大的語言隔閡，導致京劇演員無戲可唱，只得開班授徒，轉向電影拍攝另覓生路。

這一看似無奈之舉，卻培養出成龍、洪金寶、袁和平、唐季禮、元德、元華、元秋、楊盼盼、程小東、錢嘉樂等一個又一個知名動作演員以及動作片導演。

在電腦特效技術極為有限的時代，他們用血肉之軀撐起了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並且將他們以性命為賭注摸索得出的技術與經驗，以影視劇為媒，在各國各地遍地開花。

其中，承襲其DNA的，自然還有我國華裔動作演員。

傳承港式武行DNA

“當我這樣出拳的時候，你這樣抬手擋。”

當我推開位於Ara Damansara某個排練室大門時，恰好聽見正在套招的林祐賢，跟黃俊杰、司徒楊浚這般對話，而羅志雄則站在一旁，檢視著他們的動作。

他們是動作演員，也是俗稱的“龍虎武師”、“武行”，正在為馬來電影設計打戲片段，反覆地演練、修改。

今年5旬的羅志雄，中學時期為武術隊一員，對此行當便感興趣，1990年經由武術隊師兄引薦，從怡保越堤到新加坡投身影視行業，至今已逾30年。

當時的新加坡引入大量香港導演、動作指導、演員等班底拍攝影視劇，因此他甫入行就和香港團隊合作，成了直接吸收“港式武行DNA”的一代人。

他先從每日80新幣的武行幹起，一直到技術、動作反應精進了，才“升職”為每日工資120新幣的演員替身。

“武行算是入行的基本功咯！”

幹了幾個月武行，他順利“升職”後的第一個工作，是給香港演員米雪當替身，而如何遮擋面孔是所有替身的必修課。

“如果遮不到臉，就會被那些香港武術指導斥責提醒：你們要遮臉，因為你們不是演員，是替身！”

替身負責大量動作戲的同時，還得眼觀八方，留意遷就鏡頭的位置，以便隨時迴避遮臉，武行則無此困擾。

1年多後，一度稱霸本地中文影視業，並且開啟本地中文電視劇黃金年代的HVD正式創立，開始招兵買馬，也聘用了香港班底為其效力。

於是，羅志雄通過香港武術指導穿針引線回馬發展，見證了HVD的崛起、巔峰和墜落這段曾經令人振奮到唏噓的歷史。

影視黃金時期連軋三組

羅志雄加盟HVD，便參與多部馬來古裝劇的拍攝，將中華武術元素融入，與馬來武術相結合，令馬來影視業者倍感驚喜。

“中華武術的打戲一般是連貫的好幾招，但馬來武術是一招、兩招而已。我們就改成：打的時候使用中華武術，部分招式與結尾擺的姿勢是馬來武術，他們起初有些不習慣，後來慢慢接受了。”

由於視覺效果超乎理想，反響非常好，還掀起了一波馬來古裝劇熱潮。

與現在以項目結算，工作量和收入不穩定的形式不同，當時的HVD風光無限，是採用每年續約方式長期聘用他們當武行，擔任替身則論次結算，所以工作量和收入相對有保障。

加上在90年代從事武行的人極少，全馬大約只有10位，而處於輝煌時期，天天有戲拍的HVD也僅有2名動作演員，以至於各劇組要人全靠搶，先到先得，羅志雄檔期之滿可想而知。

“因為它（HVD）實在太多部戲在開拍，我和另一個同事要跑來跑去，一個月有二十多天都在開工。”

一天連軋兩至三個劇組，忙得沒日沒夜是常事，然而瘋狂旋轉的陀螺，於1998年驟然煞停。

1997年金融風暴席捲亞洲，他們如同春江裡的鴨子，在該年的6月份已經略有感知，因為需要跑的劇組越來越少。

“因為我們的合約是一年一簽的，12月到了不簽約，你就知道什麼事情了。”

1998年不獲續約的他，離開了HVD，本地影視行業進入蕭條期，他被迫暫別武行生涯，這一暫別就長達5年。

一直到他轉行當小販數年後，接受一位武術指導邀約前往印度拍戲，藉此重返影視行業，和林祐賢並肩打天下。

武行也分門別類

國家武術隊彷彿是動作演員的搖籃，許多武術運動員退役後，會選擇投身影視行業，林祐賢也是其中一分子。

他通過拍攝知名快餐品牌的廣告，結識了一名特技協調員（Stunt Coordinator），因此從全職的武術教練，轉而進入影視圈，並在2011年創立“戰略特技製作”，入行至今已經22年。

隨著時代的變遷，動作演員的工作範圍不僅限於打戲，還包括各種各樣危險動作的替身，例如跳樓、翻車、著火等等。

所謂術業有專攻，一個成熟完善的特技團隊班底具備技、器、拳、車、替、威、火、雜約8個工種：

技：特技，指的是跳樓等驚險動作的表演；

器：器械，指的是中國傳統的刀劍棍棒等動作的設計。

拳：武術等拳腳動作設計；

車：飛車、翻車等特技；

替：替身，代替演員完成所有高難度動作；

威：指的是吊威亞（吊鋼絲），安裝和操作威亞；

火：爆炸、點火、槍械、炸彈等等。

雜：打理各項雜務。

林祐賢的團隊亦參考國外分門別類的做法，只是稍作改動，依據本地影視業的市場要求，將動作和威亞合二為一，接著是汽車、摩托、腳車、爆破、槍械等6組。

“本地需求量最高的類別是動作和威亞，動作最多。”

在接到工作後，他會根據劇組需求安排相關專業的人們去做。

比如一場戲裡需要小輪車（BMX）特技，他便找專業的運動員來完成，以達到高效、安全且完美的效果。

“否則，我們就要為小輪車吊威亞，做動作時就沒有那麼好看了。”

雖然他也精於槍械和爆破，但他卻安排對應的小組到場設置和安裝，他只需告知設置的要求、爆破的時間點，然後在開拍前檢查一遍即可。

“因為我曾試過身兼演員和動作導演，既要演戲又要想動作，實在是分身乏術，顧不了那麼多。身兼多職的情況下很容易出錯。”

在他的團隊裡，還有一名特技人是負責當“火人”，假設影視劇裡需要有人著火的畫面，那麼就由他抹上防火膠上陣。

此外，競技類節目的遊戲測試也在他們業務範圍之內。

比如從事特技行業長達5年的遊嘉雯，在這期間曾為一些競技類綜藝節目測試各種環節的遊戲（Stunt demo），比如在車內限時解鎖、逾時將著火、高空摘旗、水裡遊戲等等，以測試其安全。

“因為參與該節目的都是家庭主婦，讓我去示範給她們看怎麼玩。”

“如果連我都做不到，這個遊戲就得調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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