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往往最能洞见一个家庭处在怎样的关系之中——亲密或疏离的,无话不谈或无话可说……有人期待新年,等的就是一家团圆的时刻;有人害怕新年,怕那显眼且避无可避的沉默尴尬。
家人或亲子间的关系如何建立,永远是生而为人的课题,而这两组家庭,亲子间举手投足的默契无不羡煞旁人,父母又是如何从小培养孩子的感情与信任?郭氏父子的新年,通过挥春来“回春”,将近二十年来他们以书法相伴,并尝试往传统挥毫注入新表演元素;邱婉婷一家则充实地过年,从做年饼、煮年菜、看贺岁片唱新年歌,永远一家齐齐整整,谁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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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与孩子巧妙的相处之道,是彼此紧密相连的要素;而年复一年的农历新年,又有什么新鲜事可做?从两家人的新春记忆,一窥关系回春的要诀。

报道:本刊 梁馨元
摄影:本报 黄玲玲、受访者提供
访问当天,邱婉婷与李育濨两母女话音未落地,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她们记忆中的新年。家乡位于峇眼拿督(Bagan Datuk)渔村的她们,每逢新年都在海边度过。远离城市喧嚣,全家回到一个质朴而爽朗的小镇,邱婉婷形容海边地区总是晴时多云偶阵雨,李育濨便搭上话:”守夜的时候我们就会听雨声,雨落在锌板屋顶滴滴答答的声音,这时一定要配上Maggi面啦,才有感觉。我们家每年新年都会这样。”提起通宵守岁,邱婉婷这些年来都会做的,就是把压岁钱放在孩子的枕头底下,保佑他们能够一年平安。
最后补充的时候,问她还有什么是新年期间必做,一些难忘的事?结果她不假思索地说了两个字:吹风。
吹风?“是啊,全家人躺在家乡老屋外的桥上,桥的尽头就是海。傍晚,我们一家人就在那边吹风,等夕阳。”

“我们的新年很忙,手机从三十晚看一眼,就要到初二初三才能回复了。”邱婉婷笑说。读着文章的你我,又是否曾为了填塞那些无所事事的回乡时光,或为了化解久未见面亲戚朋友间的沉默尴尬,而总在埋头看手机?
邱婉婷平日里都会打扮精致,但有趣的是,他们家的新年是不打扮的,回到老家也不会做任何新年装饰,“不然子孙来去匆匆,留下的‘残局’不还得老人家清理?”
渔村天气湿热,在家乡过节的那几天,他们一家穿着轻便,不会特别装扮——“太阳那么大,妆化了一下就溶咯”,妈妈玩笑说。因此他们的新年没有新年衣,却都在认认真真过年,好像年初二在老家客厅帮婆婆折金银纸时,有时亲戚穿得靓丽来拜年,几兄弟姐妹就会打趣互相提醒:“我们是不是要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喔?”


一到步就做年饼准备年夜饭
对常人来说或许特别无聊的几天,邱婉婷一家到底都在忙碌些什么?这要从一回到老家说起。
踏进家门放下行李,他们就会往厨房走去,拿出大锅倒油,一家人围在炉子旁做年饼。这是他们家多年来的传统——蜜蜂窝、鸡蛋饼,一做就是二十几桶。做年饼讲究的是面糊材料的比例,老人家留下来的口述食谱,重糖,但经过这些年来的改良与尝试,他们也有了自己专属且喜欢的口味。
从三十晚回到老家,几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刻。生活在海边的老人家,期待着子孙团圆,总会备好一些手打鱼丸的原料,都是新鲜从海里捕来的。育濨与兄弟姐妹便与家里长辈一同捏鱼丸包腐皮,无论做年饼或捏鱼丸、腐皮卷都需要耐心,一片片腐皮卷起鱼浆,讲究的也是家人间的合作与沟通。
“做这些都需要准备功夫,若是怕麻烦我们可以买现成的,但我想要的是让孩子懂得耐心沟通,比如在制作过程中要让谁把面糊传过来,或口渴了要请谁倒一杯水,这些都是让家庭关系和谐要学习的沟通啊,”邱婉婷说。
除了鱼丸,他们年初一会吃福建肉卷。以沙葛、冬菇、红萝卜、芫荽等材料备好的肉馅,裹上春卷皮热油炸至焦脆,就能上桌了。这道料理是福建人餐桌上的传统年菜,常常他们家一做就是四十几条,吃不完的放进冰箱,年初二初三弄热就能吃,家里小朋友都爱。
福建年菜注重食材的原味,当他们一家从海边回到城市后,大概年初四开始邱婉婷又继续大展厨艺,唯独煮的是广东年菜。广东年菜注重好意头,在食材的使用上也较讲究,必备的料理有腊味饭、盆菜等,都有喜庆团聚的寓意。

餐桌上话题不断,妈妈就是气氛担当
吃饭这件事,是邱婉婷一家极其重视的餐桌时光,即使跟朋友聚会,女儿都会先跟家人吃了晚餐再赴约。然而,有好些家庭在外用餐等上菜的十几分钟,往往相看无言或只能用手机消磨时光,问李育濨他们的餐桌氛围都如何?她看了看妈妈说:“她很重要啊,有她在就会有话讲!”
亲子的沟通从小做起,即使偶尔提醒一两次,但倘若没有要事处理,手机绝不会出现在餐桌上,几兄弟姐妹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也因为是大家庭的缘故,从小李育濨就要帮忙母亲给家人煮饭,妈妈说:“我想让孩子有生存的能力,所以会煮饭很重要。”儿时的邱婉婷也有相同经历,在还不能亲自烧菜的年龄,就帮母亲递菜拿调味料,后来要帮忙拔鸡毛,她说:“就算不敢也要面对。”
这样的勇气多少影响了后来的育濨。
李育濨想起自己第一次处理鱼的情境还笑了起来——应是初中,大人不在家,一大条鱼身光滑、长条蛇形的多鳗鱼摆在眼前,“我差点就吓哭了,不知如何下手!”但她冷静下来,忽然妈妈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一步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才终于克服了一道难关。
邱婉婷表示,在亲子关系中“自省”极其重要,发生了什么事都先想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女儿这时就搭话:“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更会知道其实不关妈妈的事啊,问题在自己,就会更努力去解决。”
正因如此,在母亲面前,对育濨来说生活中的挫败从来都不是难以启齿的事,妈妈会是她的倾诉对象,因为深知在家人面前袒露自己并不会受伤。邱婉婷也觉得,还是那句“先反省自己”并自我消化,再给孩子鼓励。如此一来,孩子在面对情绪之余,亦不会有被责备的忧虑而将问题闭口不谈。
其实为孩子所做的大小事,邱婉婷终归是想让他们快乐。平日忙于周旋生意的她,想起孩子还小时,那段从公司、学校及家里三头跑的日子——“早上载孩子上学后去公司,下午接放学打包午餐给他们在车上吃,在最珍贵的二十几分钟,听听他们在学校发生了什么。”
这般的“车厢时刻”,在育濨的成长中极其重要,她想起就连妈妈教她歌唱比赛的练习曲都是在车上发生的。如今的她深受妈妈影响,歌唱早已如同呼吸那般信手拈来及无法替代,除了驻唱表演也担任声乐老师。



播新年歌边吃边聊 满车欢乐驾回乡
音乐,正是他们家的凝聚力,爸爸买了一个卡拉ok机放在客厅,逢年过节都会相聚歌唱,妈妈对粤语金典的喜爱与感情尤其深。访问当时考验两母女的默契,妈妈说喜欢的几首歌有〈人生何处不相逢〉〈夕阳之歌〉并唱了前几句,育濨想了两秒便能接下去,她笑说:“连唱腔都跟妈妈学的!”
音乐凝聚亲子关系
这些怀旧经典粤曲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歌,自然无比亲切熟悉。育濨与弟弟热爱歌唱,她本身也打鼓;大哥学吉他多年,妹妹也会乌克丽丽,于是一个家庭乐队就这样形成。邱婉婷说以前有一段特别忙碌的日子,每晚都把工作带回家加班,这时孩子便围在一起玩乐器唱歌给她听,直到工作完成夜深人静,方才一起熄灯睡觉。当全家去露营或有聚会,孩子也会发挥各自的才华表演,妈妈一同参与歌唱,外人见了都备感温馨。
在这样的氛围下成长的孩子,又怎么会不快乐?邱婉婷说自己的孩子都很乐观,即使现在都二十几岁人了,新年时看周星驰贺岁片,还是会抱在一起笑到翻滚在地!
要说新年最值得育濨期待的时刻,她思索片刻说,回乡那段车厢时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爸爸最爱“炸”新年歌,她笑说:“很传统,可能会有唢呐出现的那种,我们就一路吃妈妈做的年饼,一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很high!”
邱婉婷也说,自己从19岁开始与丈夫在一起,每一年新年前的一个月,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播新年歌,新春喧嚣热闹的气氛从一个月前就开始酝酿了。
家人间的关系,又何尝不是一种酝酿?

腊味饭飘香
材料:1只腊鸭腿、4条腊肠、2条润肠、1条腊肉、600g香米、750ml水。
调味料:1大匙蚝油、3大匙生抽、1大匙黑酱油、1茶匙麻油、1大匙糖,混合后形成(A)。
做法:3大匙食油入锅,加入1大匙葱碎、1大匙蒜茸。 爆香后加入(A)煮成浓汁(B)。
腊味饭做法:
1. 水煮开后,放入全部材料滚10分钟去腊和咸味。
2. 捞起,去肠衣和修去鸭腿边的皮和油。
3. 先将腊肉放入锅中慢火煎香出油,再放入其他腊味一起煎香。待冷后切成薄片。
4. 将洗净沥干的香米倒入瓦煲中,加入750ml水,大火煮滚后1分钟,关火焖5分钟。
5. 开盖排入切片的腊味。
6. 上盖,文火煮2分钟。再把瓦煲打斜45度,用文火烧烤瓦煲四面,每面约1分钟。一边烧烤一边从煲盖四面边沿慢慢浇入猪油(3大匙)。
7. 开盖,淋上(B)和1大匙绍兴酒。
8. 最后上盖,大火烧1分钟后,铺上姜丝,芫荽,葱花点缀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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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斗胆用身体在高速公路上行走的人,他一定是遇到了哪些麻烦,但我们多数把他们当成麻烦。时速120公里,突然眼前一大障碍物,方向盘左右闪避,干一大清早遇上这麻烦事。
马路就像保龄球球道,有车经过,它便兀自移动,但它从不移动。尽管如此,它总赠予我们许多意想不到的礼物——时而一粒滚动的头盔,时而一具扁烂的动物尸体、一个想死的女人。她怀着孩子,开着白色本田City,就在我每天开车回家的路上割颈自杀。
马路是一条悲伤的马路,所以我才会在那个早上遇见蜥蜴人。
拖拉着骨一般的身体,蜥蜴人出现在16区高速公路上。破洞的深褐色衣服与肤色相衬,脸颊瘦出了窟窿,头发披覆至背——如山鬼,也似野人。天还明晃晃,他是该死在这城市,还是生还自哪座深山?在这汹涌的马路,我往前,他也往前。他就用枝干般的身体穿过车龙,没人来得及鸣笛。
穿过他的瞬间,我清楚看见他的嘴巴。他在说很长很长的话,像必须念三天三夜的咒语。所以在那瞬间,我想他是疯子,才会赤脚走在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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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街道是虚幻的,而且夜晚比白天来得危险。只是整座城市的夜晚越来越暗了,工人在马路旁维修,但灯照不到他。
在那些阴暗处,我曾经见过夜晚的狸花。
熟悉的办公室楼下,狸花是一个陌生化的词语。办公室坐落于一个充满人烟的小区,对面是住宅,偶尔有猫走过。每天早晨上班遇见狸花,他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破了几个小洞的黑色布袋。狸花的头发依旧像一篇语法全错的、语句不通的文章——乌漆麻黑的一整片,遮住了一半的脸,但脸的肤色也晒得几乎和头发一样的色度。于是在那全然浑浊的黑之中,狸花面目模糊,徒留一双眼白特别明亮的眼睛。
第一次遇见狸花,他只是很缓慢地从人家门前走过。那种慢,是生命还有很长但不知道接下来可以干嘛的慢;也像是管他的生命,今天要死也无妨。
几乎每天上班,狸花都会从相同地方,带着一样的躯干与行囊走来——没有遇到的话,永远是我不够准时。所以我才说他是狸花,猫一样的定点来到与离去,为这个地盘留下自己的气味。
而上班快半年,在这办公室小区混熟以后,我逐渐认识了三条街道的浪猫。很常午餐时间遇到其中的谁,都会蹲下来跟它们说话,但它们多数时候慵懒地摊睡在水泥地上。午后炽热,水泥地还留有些光影,浪猫会躺在影子之中。
当然,不是每一只浪浪都会对人的语言有所回应。它看到你,闻到你,听懂你,只是懒得回应。
有时我觉得它们其中一只,是变成人的狸花。满身的虱子、沙尘、汗、肤油、污垢凝成风霜,狸花走路不说话。
还可以与人对话的人,都把自己留给了他人。那些已经无法与人对话的,都把话留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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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只身走上流浪汉收容中心那天,其实心里有点怕。那怕,比在高速公路上看到蜥蜴人的那个瞬间来得低沉与绵长;但作为一名记者,尽管刚入行,我觉得怕比受伤更羞耻。
半山芭龙蛇混杂。下过雨的街道,像极了一条湿滑的鲶鱼,光溜溜、长条状的身子;偶有车灯打过,就像鱼在深海发光。
我去半山芭找的是一名姓梁的牧师,他说他在菜市尾端等我,楼上便是他的收容中心。他照顾无家者已经20年,我们通过两次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粗旷、市井、接地气,没有电视里牧师故作温柔的儒雅,反倒像半山芭哪个水果摊的龙头。直到见面那刻才发现,梁牧师比想像中还要矮小,像只马一样往下垂的脸上,有两条粗黑的眉毛。重点是,原来牧师不一定总是穿着黑色大袍。
教会的好心人捐出店面,梁牧师便负责打理。有床位,有饭盒与瓦片,早上醒来能到外头溜达,午餐时间一到又折返领饭,像极了一群放养的街猫。但他带我走上楼的那刻,推开门,也有百无聊赖的老人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他看着你看他,此刻注视都变成讨价还价之物——我问梁牧师:“这样(闯)进来真的没关系吗?”他说:“有我在,不要紧。”
三楼白天不开灯。他用钥匙打开门锁,生锈铁门发出一阵咿呀——众人随即引头探看。在店铺的尽头,一束光温和地照进,梁牧师说那是他们放风的露台,刚吵过架的谁就在那头冷静。将领一般,他带着我巡视这20个床位——每人安排一样的橱柜、杯具、洗漱用品……谁彻夜未归,谁病死老死痛死白板上的床位名字便一把擦拭。汰换家常,那些名字都臣服于他,接受这规训,这监管与条例,才得以绑定一个床位。他是统治者,也是父亲,每个拜三的团契活动会陪他们唱歌。
但我总觉得,真正的将领之才不能有太多的爱,因为他们还要上战场。
偶尔会有政府官员沿着那条潮湿,堆满干货的梯道上来,有时梁牧师在,有时并不。他们说这里没有执照,收留无家可归者是非法行为。以安全隐患为由,一个店铺不能是家。
因而,没有家的人,都应该由政府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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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带着捕猎器,从卡车一跃而下。野猫自午睡中惊醒,卡车的引擎由远而近,穿过水泥与沟渠,轰隆轰隆,像一场惊雷暴雨正从远处缓缓逼近。没有家的人,都应该由政府监管——于是他们的武器,如巨大的扫把,把街道的左边至右边,前面至后面,一时半刻之内统统清扫干净。
“以安全隐患为由,他们必须被隔离”。仿佛一辆开往神秘岛屿的愚人船,把麻风病患者都驱赶至无人之处。因而,疯子有疯子的归宿,当他们聚集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排他的部落。资本主义也汇聚成城市与高塔,在那俯瞰人世的高塔之下,相似的人依然会不由自主地相遇、聚合,并自以为安全。因此第一次在公路上遇到蜥蜴人,以及在办公室楼下遇见狸花,他们异化的服饰、行为,俨然我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刺点。强烈的害怕像一支发射的火箭来得极快,但也忽地消失于无垠之中。
细想之下,我畏惧的其实是那山鬼的形象,那我打从有了认知开始,便不曾光天化日下见过的留至腰际、打结交错的蓬头;以及像刷上黑油一般油亮的垢面。我甚至来不及去想,他们此时此刻的存在,并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问题;他们面临着问题,且不是拿着扫把到街上清扫就能解决。
一只老鼠被车碾过,尸体三天三夜都无人清理。它成了街道的隐喻。它要不是被马路吞去,也许就是被蜥蜴人或狸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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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过几次罚单,暂停营业复又亮灯开灶。教会阿姨来煮大锅饭,喂养散居在半山芭附近街道的流浪者,那锅大得能把一个孩子煮熟。在大锅米饭煮熟的绵长时光中,梁牧师与执法人员也拉开了冗战——他们拉锯、僵持,最终双方都停留在原地。
“没有执照,不能营业。”
“我们没有营业,只是收留无家可归者。”
“他们应该去政府的收容中心。”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有屋瓦,我想蜥蜴人与狸花也是。
在高速公路遇到蜥蜴人那天,他似乎已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逃亡,仿佛被炽热的太阳追赶,穿过一大片野林与蒺藜,再跟着月亮的方向走,才狼狈地逃来这座钢骨森林。他到底有想去的地方吗?被逮捕到公立收容中心的流浪汉,他们仍会想方设法逃出来,再重新过上天地为家的日子。里面没有自由,里面的空气很闷热,梁牧师说——他们宁愿睡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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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是虚幻的。在街道形成之前,众人席地而坐;只是当人为泥地铺上石砖与水泥,人们便只能在街道上走。他们说,只有山里来的人才会当街坐着;只有疯子才会睡街上。
狸花是疯子吗?后来我才发现他不是。在熙熙攘攘的小食中心旁,街坊邻里立起了个大红色的拿督公龛,香火断断续续,初一十五会供奉发糕苹果。午餐时间,我都会从公司经过这条小路,走到后边的南洋咖啡店去。拿督公龛旁的树荫下搭起了个木棚子,时而停了几辆摩托,华人阿伯并肩坐着消耗时光。一只脚翘起来,一只肮脏的人字拖便掉落沙地;万宝路香烟袅袅,有一天我便见着狸花以相同的姿势坐在他们之间。
狸花正在与人说话。这一次我忍不住多瞅他两眼,瞅他黑色布袋里边装了些什么。瞅他蓬乱头发后的脸,瞅他那双特别明亮的眼睛。忽然,他看着我看他,那眼神间虽没有鄙意,也没有恶意,但不下两秒,我还是像个孬种一样假装把眼神飘往树上的翠鸟,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过。
像看鬼一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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