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曲〉
“半夏研末,以薑汁、白礬湯和作餅,楮葉包置籃中,待生黃衣,曬乾用,謂之半夏曲。”
雨光濺開如星屑,亮了一蝸
耳穴,風吹
一生的熱血,太陽萬枚輪替
在世界各處
奔走,革他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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痰之可去,喉之可醫,聲之
可發,無涉乎
浩然氣節,在生和死的棋盤上
博奕,一顆頭顱
和另一顆頭顱比拼的貴賤
而煎好的湯藥
可以治療誇飾修辭,一個國家的
頭風,浮躁以及
盜汗的虛夢,民族主義膨脹
強大的氣腫
微旭之露,滴穿時間,撲入眼瞳
敷上夏之粉末
讓世界更加清晰,明亮;讓一萬朵
雲,開成煙花
在心裡華麗的盛放
〈凌霄花〉
風動於心,誰能懷巨刃凌天?石刻
佛經,霜鋒斷雪
並凜凜於穹天之路,揮戈日月南北?
百年笑談,塵光微末
文字盡付蜃幻,萬古無言如大荒
寂寂,活過的名姓
全化風煙,一一消散於無邊
夜暗
此刻倖存,暫借微命於亡者的
陰影之下,極目
悠悠,星辰收攬在懷,等待發光
或如螢火,閃爍於
千仞之上,在壁峭斷崖處,化作
高瓴,兀然孤立
孤立如凌霄,拔峰而起,摩挲青雲
即知此生,了了
也要扶搖而上,化鷹,化做鳳凰
鼓翼疾飛,衝向太陽
〈獨活〉
只是一世,遊仙行腳,擁抱了
宇宙裡的一種孤獨
活著之眼,之耳,之鼻,之口
在呼吸裡呼吸
餵養聲色,以及驟生驟滅的
慾望花朵
不飼貓狗,只畜守心中一隻
猛虎,獨來
獨往於孤絕之崖,睥睨成群
鼠輩,四處的竄走
或匿跡於塵屑之外,歡欣於
詩,隨文字
與天地精神相往來,仰服山嵐
風雲和一朝神氣
而獨活,滄桑渡過,倦眼盡是
時間零落,滿地
光影狂亂,人獸爭相騁馳於名利
之道,茫茫的大荒
惟酒,配之杜仲丹參,煨火以暖
護住心肝,放逐
人潮去處與來處,致遠,寧靜如
一人
渺渺,獨立的天地,自在
擁抱了自己
〈月見草〉
浮雲奄忽一去,十年
折返的星,無復於流離的芒亮
翻過時間斧鉞
滄波斷絕,一生謬悠,而只能
將自己,放任如流
如天地間浮蕩的微塵,揪住
秋天之尾
在風中,流浪於生死之間
無所來而來,無所去而去
蒼茫人世
看多少人傑盡付水波淡逝,名字
淹沒,瀚海
蕩蕩然於無極之間
而荒原曠寂,千古一瞬,夢與夢中
賢愚如一,活著
死去,焚化為火,為一團團寂寞的
熾亮空氣
存在和不存在,朽與不朽,格物
以病和藥,以
人生各種滋味,一如月見草
乍開乍落於塵埃之下,幻化如雲
如不斷生滅的無數
風煙
〈蓬萊火〉
剪下一枚夏日,點亮暮色的暗
在古窯前
捻來一卷雄黃、丁香、硼砂和
烏草,抹去玄思一縷
以石光之火烤出眾生浮繪的
塵世,熙攘之病
磨踵之痛,名利之疾,灸以
蓬萊之詩,靜
定於道之有無,閒放如野鶴
而自在,而坦蕩為人,而笑
昨日微塵上
顛倒一生的痴愛,有維摩之示
千萬劫來,藥以
心淨,彈去一分悲涼,坐立如
蓮花的安寧,即可見
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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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腻的唇角泄了密,
一颗芝麻,
狡黠地潜伏在牙缝里,
像生活埋下的笑柄。
——你吃了些什么?
生活总是这样盘问,
我却含糊其辞,
嘴里塞满欲望的碎屑,
嚼不烂的骨头,
卡在喉咙,
像无法咽下的真相。
夜深时,
我拿起牙签,
剔掉那些看不见的沉默,
却捅出更多的空虚。
“咯吱咯吱”——
像深井回音,
刺破生活的薄膜。
有人劝我刷牙,
有人递来口香糖,
有人笑着递上完整的菜单:
“细品人生吧。”
我点头,学着咀嚼,
却发现牙缝深处藏着的,
从不是美味,
而是吞不下的庸常。
我不写诗,
只是掏出牙缝里的词:
黏糊、湿漉,
像旧毛巾,
沾满日常的污点和气味。
它们喊着“真实”,
又让人作呕,
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广告,
闪闪发光,
却不会安静下来。
诗呵,
什么时候成了牙缝中的残渣?
带点腥味,
吐露真相,
却令人恶心。
生活呵,
就像这牙缝,
宽了不够体面,
紧了又难以喘息。
人前微笑,
人后咀嚼不尽琐碎,
用疲惫填补空白,
一场永无止境的啃咬。
于是我学会闭嘴,
让诗卡在那里,
像故障的齿轮,
偶尔咯吱作响,
提醒我——
下一顿人生,
还有更硬的骨头,
等我啃,等我塞满
那些空虚的缝隙。
诗,从不写给人看。
它是生活带腥的回音,
卡着,疼着,
却咬不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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