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系德｜磨五百斤油墨條 寫毛筆字

我老爸雖是個在酒樓當點心糕餅師傅的 “廚房佬”，卻寫得一手漂亮毛筆書法，每逢新年都寫揮春在家張貼，但我遺傳不到他這天分，連他一成的功力都沒有。他曾買過一根比“五百斤油”更粗更長的圓柱形墨條給我和三姐磨墨練字，上面刻著一條立體的龍，從上至下繞卷著整根墨條，一看就知是上等貨；可惜落在我這個墨字寫得歪歪斜斜的毛頭小孩手上，簡直暴殄天物！

其實我很厭惡磨墨，常弄到滿手一撻撻黑色，恍如美國的意大利裔黑幫“黑手黨”黨徒。幸好到了五六年級時，市上推出一種瓶裝的“金字墨汁”，只需把毛筆的筆尖伸進瓶裡，就可沾現成的墨汁來寫字了，不用再磨墨那麼費時失事！

我們寫的墨字分為大楷和小楷，大楷是寫在內含九個小方格的“九宮格”大框裡，最初學寫時，整個以虛線構成的空心字已印在九宮格里，我們只需用墨汁把字形填滿成黑色就行了，這根本不是寫字，而是填字。後來不能填字，而要買名書法家柳公權的字帖《夢僧碑》來臨摹，老師希望我們能照足他的一筆一劃用心模仿書寫。但筆尖軟綿綿的毛筆在我手上卻完全不聽使喚，無法駕馭自如，我只是把字帖裡的文字一個個用我自己的筆法粗枝大葉地抄出來，但求可交貨給老師批改就算了，哪能寫得出柳公權雄勁有力的“柳體”?!反而更像龍虎山張天師寫驅鬼符那樣，“烏哩馬查” 寫成如“鬼畫符”的“張體”，如果貼在牆上，可能真的能把鬼嚇跑！

要我寫小楷更死，因粗手粗腳，小楷簿上一個個細小的格子，容納不下我“雞乸咁大隻字”，幾乎每個字都越出界外，破格而出（不是脫穎而出）！幸好如今新世代已不用再握毛筆寫墨字了，可免獻拙出醜，真該唱一句粵劇《胡不歸》戲碼“逼媳離婚”裡的：“我謝蒼天，又謝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