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病疫情还没暴发之前,我都会到太平湖去跑步。绕着太平湖跑一圈,顺道呼吸雨树释放的芬多精,看看青山白云互相依偎。后来不幸遇上行动管制令,只能搁下太平湖,乖乖呆在家中。待行管令放宽,也只限于做好安全措施之后,在家里附近绕圈晨跑。
那天太阳醒得早,我也顺道带上早早起床的女儿去散步。走着走着,我们被附近的一条死路给吸引住了。那里面有两三栋富丽堂皇的屋子和一座油棕园,虽然离我家并不远,但我不曾踏入。铺满小石子的路径,插着一个不准进入的路牌,整条马路的沥青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被里头的神秘气息给吓着了,不敢再往前踏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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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没有柏油路的地方,政府是不会安装路灯的。晚上时分,里头只有屋子透出来的微弱灯光。然而三不五时都会看到印度同胞的游行,我想,或许它是一所住家式庙宇。游行时,那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牛只拖着车,热闹的人群中还有响亮的音乐伴奏。我抱起女儿在篱笆内往外看,看他们载歌载舞,热闹了整个夜晚。
鼓起勇气踏入神秘的禁地
回到那条死路。这条死路到底有多远?可以通到另一个地方吗?
有一天,有女儿陪我壮胆,我们像追着兔子的爱丽丝,鼓起了勇气踏入神秘的禁地。静悄悄的死路,会不会就是童话里的梦境?我们会遇见爱唱歌的蘑菇和喜欢玩耍的小丑吗?还有那个爱玩纸牌的皇后,会不会叫她的士兵捉住我们,残忍地把我们永远困在禁地里?
一阵胡思乱想被狗吠声打断。几只凶猛的狗儿守在那里狂吠,像禁地的守护神,不让外来者踏足半步。它们凶狠狠地看着擅闯禁地的我们,仿佛要把入侵者生吞。我和女儿低下身子,捡起石头来防身,成功威慑它们。我们不敢转身就跑,生怕引发狗儿的追捕欲。我们握紧石头,强装镇定地离开那个地方。
搬来这里接近10年,却还是没有机会去死路里头一探究竟。算起来我们都是不足200米的左邻右舍。或许,我应该找个时间,趁众人游行时前去搭个讪,请求他们支开那些可恶的狗儿。在屠妖节或大宝森节时,我要跟女儿一起当个勇敢的探险家,借拜访之名,把死路深远探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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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刻地记得,那天的雨像棉絮,杂杂地飘着。为了满足父亲唠叨许久的念想,在他长途瓢泼回到久违的故土后,母亲与我们兄弟起个大早陪着父亲,寻回他记忆中活跃的味道。
拐个弯,有了年岁的排屋长立于眼前。它并不是一间常规的餐厅,是摆在店主家门前的桌子凳子拼凑成的天地。加长过的屋檐挡住头上的光景,不过店内和外头的景仍然是衔接着的。
落座不久,灰蒙蒙的天空将大雨倾泻下来,庆幸店主在屋檐尽头吊了张塑料帘子,否则背靠外头的我怕是被雨打湿身子,欲哭不得了。城镇仍未完全苏醒,清晨的炉灶却已亮了许久,热腾腾的面为客人驱走渗进来的寒冷。不知不觉,我已将面用尽,偷来时间品鉴外头的巷景,虽然它窄得只能让一辆车来去。
母亲说不能做笼中鸟
就这样看着车子来去,一只浅褐色的狗迈着细碎的步伐凑到我跟前来。此时我是坐着的,它的高已逼近了我的腰,可见这只狗是一狗中长者。它的毛乱糟糟的,像路旁野草久未经打理,长了乱了糟心的模样。它一身脏乱的毛,落魄不堪的模样,我的心不由得生起了怜悯。
此时的雨放缓了脚步,下得轻,雨丝松松散散地飘着。它抬起头,与低下头的我视线相撞。人狗之间一片静谧,我看见了,看见了它无人可倾诉的孤独。岁月磨砺出浑浊的眼眸,时至老年仍飘零世间,一个容身的地儿也没有。
狗生相对短暂,折煞狗的事儿却一点不少。不是每只狗都能找到主人,好似人从不能决定未来。这只狗无主,注定在街头走到生命的尽头。
活着就是一次漂泊,寻觅着什么,到最后入身黄土前,仍要找到一抔地儿好生安葬。母亲常说,人长大了总是得离开家的,不能留在这做笼中鸟。人生轨迹好似早早被规划好了,必须离乡背井,才能干大事。如此,便有背着故乡的打工人和学子,怀着乡愁去往外头求未来了。
有些人往外头去,是为了探索世界;而有些人离家,只是为了生计。若有选择,故乡应是首选。漂泊在外多年的父亲想必也累。他常这样想着的,总有一天要回归故土,不再流浪。虽说他在柔佛有房子,可是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四堵冷冰冰的墙,不过是遮风挡雨的工具。
离乡背井,何尝不是另一种流浪?
还有一年我也将离乡背井,母亲曾问过我,你会害怕吗?怕什么?
你要踏入社会了啊,会怕吗?还好。
少年人心底遍布棱角,我也不例外,面对未知仍有些兴奋,妄想自己能征服未来的一切。可是在看不见的地方,面对未知也有些恐惧。在漂泊的路上,遇见陌生的一切,害怕是必然的。只能祈望未来的我,不会在漂泊的路上丢了自己。
蜷睡着的狗爬起身来,一人一狗相望,我试着用眼睛告诉它,好好活着吧。它好似明白了,看着它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响起一声叹息。
我们也要好好活着。我的路还长着,只求未来坚守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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