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詠駩｜雨林中美麗的刺山龜

森林裡的那隻刺山龜比寵物店裡的體型更小，背殼外緣一圈的短刺相對更長，而且背部脊椎的位置有非常明顯的一節節突起，於是看起來更加美麗。當時它泡在溪邊灌叢旁一灘清澈的水裡，在傍晚時分昏暗的林下，我們用手電筒照射它。它驚得稍微縮進殼裡一些，但沒有逃走。我們只給它拍照，沒有觸碰它或捉它。

據知刺山龜殼外緣的短刺和背部脊椎的突起，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漸漸變得不明顯。但我沒想到，它這兩個幼年時最明顯的特徵，在一些年長的龜上，竟然會變得幾乎不留痕跡。因此，後來我在野外遇到一隻年長的刺山龜時，根本沒想到那是它。

那一次的相遇，與在我第一次看過刺山龜相隔了10年，地點在一座覆蓋著森林的小山中。那山上有一條柏油路，從山腳通往山頂上的電訊塔。

那一天，我獨自到那座小森林裡探索，午後回程時突然想解手，看到柏油路一側的樹木間，隱約有條森林小徑，於是沿著小徑走進林裡解決。就在那時候，我看到前方不太遠的一棵樹下，兩片板根所圍成的凹處間，似乎有東西忽亮忽暗地在閃動。我以為那可能是一隻蝴蝶反覆地緩緩張開和閉合雙翅，使翅膀背面的亮斑忽隱忽現。直到前去查看，才驚覺那是一隻烏龜。“忽隱忽現”的閃動，其實是它呼吸時一展一縮的淺色喉部！

它的背殼大約有20公分長，背殼外緣沒有短刺，背脊沒明顯得突起，可說是一隻沒有明顯特徵的陸龜。若要準確鑑定它是哪一種龜，也許把它捉起來，翻身拍下它的腹甲，會有很大幫助。但我不想欺負它，只走前一些，避開板根的阻擋，給它拍了些照片。

它稍微縮進殼裡，眼睛顯現一絲驚慌（可能是我的想像），呼吸有些急促（這倒不是想像的，可從它後來稍微伸長頸部時，喉部的皮膜展縮得比較快得知）。直到我拍完照後退了幾步，它的神色才逐漸恢復自若，甚至伸長脖子、轉頭和用力眨了一下眼。

回到家裡，我以排除法從我國的烏龜名錄中，把分佈、環境和特徵條件不符合的龜種剔除，最終覺得它最可能是成年的刺山龜。

那次之後，我只要再到那座小山，就會去到那棵樹下查看是否有刺山龜，可惜它不再躲在那樹下。所幸後來，我在同一座森林的別處，又遇到了3次刺山龜。

第一次是大約兩個月後，地點在一條森林小徑的路上。那一隻的背殼外緣也沒有短刺痕跡，殼長也大約20公分的成年龜。它的背殼似乎比上次那隻較拱，殼上痕跡與上次那隻不同，所以能確定不是上次那隻。

第二次遇到刺山龜，是在森林中一個小山谷間的小溪旁。我看見它時，它正要從小溪旁的大石間往陡峭的土坡下爬去。雖然它距離我不遠，但被好些掉落的枯枝給遮擋，叫我只能看到它後半身，幾乎看不見它的頭部。我一見到它就即刻止步，但它似乎也看到了我，馬上停止爬行，在陡坡上頭朝下，像是卡在坡上快要滑落卻又掉不了的樣子。

我等了數分鐘，見它一直不動，便走開了一刻鐘。回來時發現它還在同樣位置，但已經轉了身，頭朝上坡安穩地趴著。我沒向前走去，只用相機拉近給它拍照。從照片中看來，它似乎朝著我望。

大約兩個星期之後，我又在同一處山谷溪邊，遇到一隻成年的刺山龜，懷疑是上次那一隻。我先是聽到前方落葉間有悉簌聲，然後便看見它從森林裡往下坡走來，爬過枯枝落葉，走進溪裡半泡著歇了一會兒。半分鐘後，它向我走來，經過我的腳前，然後逆流爬過溪水和溪間石塊，消失在溪邊的大石間。整個過程約莫5至6分鐘。以龜來說，它走得相當快。

最近，我去了另一座我已確定有刺山龜的小森林探索。我滿懷期望哪天能遇見它，結果在第四趟考察期間，終於遇見了它。它趴在森林小徑上，大概早已先看到我了，半縮入殼裡。我發現它時，它就在我腳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