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晉恆／《黑鏡6》黑鏡即是地獄

第二集〈亨利湖〉著重探討紀錄片倫理。情侶戴維斯與皮婭回到亨利湖拍攝紀錄片，意外發現鄉鎮藏著一段鮮為人知，當地人不願提起的兇殺案。兩人決定以此為拍攝題材，嘗試借鏡頭還原事件經過，渴望製作出膾炙人口的作品。劇情的反轉令觀眾反思，正當網絡世界賦予每個人成為導演的機會，大家都在極力尋找所謂的好題材，剝削其他人的故事時，倘若鏡頭轉向自己，拍攝者是否還能“如實交代”？答案凝定於最後一幕，主角戴維斯那雙憂鬱的眼睛。

鏡頭即是槍口，一道通往地獄的隧道門。一如第四集〈梅齊·戴〉，一反《黑鏡》慣用的未來設定，把時間拉回上個世紀70年代，科技依然逃脫不了被人性之惡所利用的困局。狗仔文化（paparazzi）摧毀了一個女明星，就像量子技術和人工智能摧毀了瓊，紀錄片摧毀了戴維斯的家庭。科技養大人類的獵奇胃口，《黑鏡6》呈現過去、現代及未來的媒體介入私人生活的演變進程。〈瓊糟透了〉當中，串流媒體總裁驕傲地分享道，量子電腦讓每個人都有一部屬於自己的“糟透了”系列。問及為何不生成正向作品，總裁的回答足以說明問題──觀眾都想窺視一個平凡人的陰暗面。

那個陰暗面，可以是殺人之心。第五集〈惡魔79〉中的英裔印度人妮坦，活在白人至上主義的社區，某夜不小心召喚出惡魔，被要求在接下來3天，每天殺一個人才能避免末日的發生。擺在眼前的是類似“列車難題”的窘境。惡魔每天不停慫恿殺人，從旁分析每個身邊人該死的原因。

藏於愛的忌妒心

《黑鏡6》除了不再全然設定在未來時代，也融入許多奇幻元素比如惡魔與狼人，挑戰粉絲的接受度。奇幻和科幻不過間隔著一條細細的紅線，惡魔及狼人也可以理解為劇中主角的心理狀態和譫妄幻想。不可思議的奇幻情節，藉由科學原理的解釋，即成了科幻。從古至今人類愛談、愛寫“交換靈魂”的故事。第三集〈在海的另一邊〉便以科學角度，實現了這個可能。此單元為一部Alternative Sci-fi，設定於美蘇太空競賽的上個世紀。兩個太空人，大衛和克里夫因為遠航任務無法陪伴家人，於是政府在地球為他們發明複製人；每當他們想念家人時，即可傳送意識迴歸地球的機器身軀。某日，大衛的機器身軀不幸被自然主義的嬉皮士破壞。為了安撫他的愁緒，克里夫借出自己的機器身軀，讓大衛回到地球感受自然氣息，不料大衛卻借其軀體，靈魂出軌了克里夫的妻子。

科幻寄託的，是科技改善人類處境的嚮往，比如未來會不會有類似的機器身軀，讓現代家庭不再飽受聚少離多之苦。暗黑的《黑鏡》自然不會提供這樣的安慰，反倒放大了自然主義和現代科技之間的衝突。人類與科技的關係，或許就像大衛和克里夫一樣，哪怕反目成仇，卻深知彼此需要，而終將在無盡的時間大海中，共同飄遊失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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