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宜 | 雅加达老巴刹的乌克丽丽
若是华人小贩的话，八成会因为生意不好而懊恼，而他却唱歌找乐子；已经生意清淡，好不容易有客人上门，他还要相送。我观察到这是印尼人感性的一面，他们的价值观里，金钱不是他们唯一的追求，他们随和、有耐心，凡事可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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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位于印尼雅加达东部的克拉玛・查迪（Kramat Jati）巴刹，越靠近巴刹“气味”越明显，像才刚经历过一场厮杀，混杂各种陈腐的、新鲜的、动物鲜血的气味，与有空调的购物中心超市相比，显得真实许多。
那是一个复合式巴刹，有金饰店、药房、咖啡店，各式生鲜蔬果摊，相当多样化。一群皮肤黝黑干瘦的白发男人，吃完早餐就坐在档口闲聊，聊不出话题了，便盘起腿放在板凳上发呆。
最吸引我目光的是一位卖香草的小贩，一个生意清淡的早晨，百无聊赖，他开始弹奏起乌克丽丽。那乌克丽丽看来有点年岁，而从他自在的神态来看，弹琴是他的日常，整个市场仿佛变成了歌厅，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他发光。邻摊喝咖啡的男人喊了一声：“哈利路亚（Hallelujah）。”看来跟他相熟，故意闹他，把他当街头艺人地给了小费，他带给了我们一行人，用钱也买不到的美好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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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台湾巴刹不曾发生，我在马来西亚的巴刹也没见过，如果有人弹奏音乐的话，多半是想靠卖艺赚钱，而不是自娱娱人。
那位香草小贩是生活在雅加达的“巴达维人”（Batawi），他说自己也有一部分华人血统。印尼华人、香料老师刘明芳补充，巴达维人的语言以马来语为基底，混杂着巽它语、荷兰语、葡萄牙语、闽南语、阿拉伯语，自成一格。
我问明芳：“印尼人对于自己有华人血统是什么看法？”她说：“他们多半觉得开心或优越，因为在他们心中，华人代表皮肤白、会做生意、有经济能力。”
我朋友要跟他买干燥的香茅叶，他很友善，缓缓地说：“喜欢的话就拿去吧。”台湾式的好客会说：“不用钱，我送你。”我觉得“我送你”还是霸道了些，仿佛送人是一种善意，不接受就显得失礼，让人为难。
而他的说法听起来是舒服的，他的前提是“喜欢的话”，那是一种假设，人可以决定拿或不拿，提供了开放空间。而我朋友还是坚持要付钱，最终双方愉快地完成一笔交易。
若是华人小贩的话，八成会因为生意不好而懊恼，而他却唱歌找乐子；已经生意清淡，好不容易有客人上门，他还要相送。我观察到这是印尼人感性的一面，他们的价值观里，金钱不是他们唯一的追求，他们随和、有耐心，凡事可以慢慢来。
另一方面，也因为贫富悬殊，对于穷人来说，追求财富已然无望，不如就躺平度日，反正哀愁也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然而这并非悲观而是认命，《易经．系辞上》说：“乐天知命故不忧。”
一些汲汲营营的人，虽然赚了钱却一堆忧愁烦恼，到了夜晚还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眠，这样的日子又有何意义？在这个巴刹里，我看见不同于华人思维的印尼人情味，既回味也反思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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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知道，原来吃咖哩饭，在马来西亚还有另一层意思，是指吃牢饭。在台湾则暗喻“吃免钱饭”，免钱就是免费的意思，因为坐牢不花钱又有饭可吃。在香港据说称坐牢为“食皇家饭”。三地以不同说法，但我总觉得马来西亚版本听起来比较好吃……
最近跟马来西亚朋友聊天，他说他老板因为某些事，被政府单位请去喝茶。“喝茶”指的当然不纯喝茶，而是一种非暴力的施压劝说。
喝茶通常包含两个要点：首先，你要是号人物，不然政府也不会闲闲没事找人喝茶；第二是此事非违法，只是关系到某些高层或特别人士的利害关系，所以只能跟你先好言相劝，要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对，会不会喝到罚酒，端看你有没有好好喝茶。
在中国大陆、台湾也有“被请喝茶”的说法，因此没有什么隔阂。不过我好奇，如果在马来西亚，Kopi如此普遍，怎么不说“被请喝Kopi”？
Kopi当然也不会在暗喻里缺席，那就是“咖啡钱”了。我还没到过马来西亚就听过咖啡钱的传说了。朋友说，为了避免被交通警察收咖啡钱，他通常会准备两个钱包，一个是正常钱包、一个只放着几令吉，就是应付交通警察收咖啡钱时用。
有一次，他因为交通违规被警察拦下，警察对他说：“你这个状况，恐怕要罚不少钱呢。（连带扬一扬眉）”他听得懂咖啡钱的暗示，但忘了带第二个钱包，只好掏出大钞说：“我没有零钱。”警察说：“没问题，我找给你。”说到做到，就真的只收两杯咖啡所需的钱而已，仿佛跟他邀功，“你看，像我这样需索有度的人，不多见了吧？”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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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华人朋友对此不以为然，他认为此行径是共犯结构，一些华人总抱着花钱了事的心态，交通警察就是被华人养坏的，如果大家都公事公办，就不会助长这陋习。也有人认为，若非自己先违反交通规则，警察也不会有机可乘，不先检讨自己，反而怪罪他人是不对的。
随着缴罚款的方式改变，咖啡钱索贿状况也有所改善，我在马来西亚近八年期间，跟朋友跑遍东西马，倒从未遇过被收咖啡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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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喝咖啡，还可能被请吃咖哩饭。”朋友说。我才知道，原来吃咖哩饭，在马来西亚还有另一层意思，是指吃牢饭。在台湾则暗喻“吃免钱饭”，免钱就是免费的意思，因为坐牢不花钱又有饭可吃。
在香港据说称坐牢为“食皇家饭”，《文汇报》专栏作者、香港出版人梁振辉写，“皇家”（ROYAL的译名）是英国殖民政府的代称，“皇家餐具”指香港早年囚犯的餐具，由于狱中伙食由政府供应，因此就称吃皇家饭。三地以不同说法暗指吃牢饭，但我总觉得马来西亚版本听起来比较好吃。
说到暗喻，提醒一下读者，如果听到台湾人说：“我会请你吃土豆。”土豆是台语，指的是花生，但不要真以为他要请你吃花生，傻傻说：“好啊，多来一点。”花生跟枪弹长得像，因此被暗喻为子弹，具有浓厚的恐吓意味。当然，如果你不是省油的灯的话，你也可以很带种地回他：“鸡蛋糕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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