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雲起｜印尼總統選舉地緣影響前瞻

石宇堅

明年二月是東南亞大國印尼的總統選舉，作為東盟經濟的火車頭之一，又是今年1月1日起擔任東盟的輪任主席國。而在現任總統佐科威的領導下，印尼已漸見地區大國的風采，在這數年間，佐科威多次強調與警惕東盟切勿陷入大國博奕的悲劇，不要在中、美之間選邊站，推動屬於其的獨立第三方不結盟外交。而在佐科威領導的十年，佐科威在國內的威望甚高，因此當他任期屆滿，對印尼以至“印尼－中國關係”、“東盟－中國關係”會有怎樣的影響，都格外值得關注。目前的大熱門普拉博沃雖然過去有著排華與保守派的經歷，在觀乎現在的政綱，大體上延續佐科威的政策，並與佐科威長子搭檔競選，預料仍延續佐科威的大政方針。

在前瞻選舉前，我們得回顧佐科威的政治遺產。根據印尼憲法規定，總統只得連任兩屆，因此佐科威明年就需要從總統寶座走下，在佐科威任內一直極力在民主派與軍方勢力代表的保守派之間取得平衡，以穩定印尼政局，在他任內，多數印尼國民都相信他能帶領印尼走向更開放與經濟繁榮的新道路，在第一屆執政任期結束時就獲得七成以上的執政滿意度，他任內領導印尼基礎設施建設、互聯網基建、港口基建等領域都取得長足進步，也帶領印尼進行產業升級，任內提出“印尼4.0”、“產業下游化”等願景，其在有利的地緣政治形勢下取得相當成績，因此佐科威在卸任前，於國內的形象正面，獲得他的支持，對於角逐下屆印尼總統有明顯助益。

目前宣佈參選印尼總統選舉的有三人，分別是現任國防部長、大印尼行動黨的主席72歲的普拉博沃、現任總統佐科威所屬的鬥爭派民主黨推舉的前中爪哇省長坎查爾，以及國家民主黨（Nasdem）、民族覺醒黨（PKB）及伊斯蘭繁榮正義黨（PKS）所組成的“改革聯盟”推舉的前雅加達省長阿尼斯，目前阿尼斯民進墊底，而前兩名候選人都或多或少能獲得佐科威的政治遺產惠及。鬥爭派民主黨是佐科威所屬的政黨，自不待言，而被視為保守派的普拉博沃在副總統的候選人上也選擇了佐科威的長子紀伯倫作為搭檔，並在10月25日呈交參選文件的最後一天正式登記參選，也在政綱上“蕭規舊隨”了佐科威不少的政策，包括承諾繼續興建加里曼丹新都以及延續“產業下游化”，都在繼承佐科威的政治遺產，而相關的政策都與中國的合作密不可分，包括興建新都的承建商、“產業下游化”要引進的企業與技術轉移等領域，都會與中國有深度合作

根據印尼民意調查研究所（LSI）的民調顯示，普拉博沃遙遙領先，以35.9%支持率領先，坎查爾的支持率為26.1%，阿尼斯則是19.6%，預料很大機會能在第三次競選後成功獲得執政權，一償總統的素願。至於另一個民調機構“印尼政治指標”的民調結果，則是普拉博沃獲得37%的支持率，名列第一；坎查爾以34.8%緊跟在後，阿尼斯的支持率則為22%，領先幅度相對沒那么大，但普拉博沃仍然領先。

佐科威政治秩序延續

儘管在上任前，佐科威以推動“轉型正義”（TransitionalJustice）為己任，但其任內相關工作大打折扣，針對1965年“930”大屠殺的“真相與和解委員會”怯於各方壓力，一直沒有得以兌現，直至今年初，任期僅餘一年，深知召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無望後，佐科威就以總統身份對國家在“930”大屠殺以及1998年鎮壓學生運動的罪行道歉，佐科威自己當時說不排除通過司法途徑解決，以實踐“修復式正義”，但任期即將結束，各方面都明白佐科威就算心有餘也力不足了。

因此，佐科威任內的政治秩序沒有完全推翻蘇哈多時代的“新秩序”，而是在民主化的前提下，繼續和原蘇哈多的親信、軍方政治人物、保守派合作，並且共同執政，佐科威在兩次總統選舉裡都擊敗了大印尼行動黨而且是蘇哈多女婿的的普拉博沃，但在2019年的總統選舉失敗後，就被佐科威任命為國防部長，被視為兩派和解的表現。佐科威任內也委任多名在1998年涉及排華的高級將領作為政府官員，除了當時軍事法庭判決而被開除，被勒令退伍的普拉博沃擔任國防部長，還任命長期被禁止進入美國、1998年時任三軍總司令韋蘭託作為現任的總統顧問委員會主席，並在佐科威第一屆政府裡擔任政治、法律和安全事務統籌部長。佐科威儘管出身民主派，但其執政一直與軍方保守派合作。在2021年，一位印尼家族背景昭著的網紅結婚，就同時邀請到佐科威與普拉博沃同場，就更顯示兩者即便不是親密無間，在政治上也將會更緊密地合作及維持共識與現狀。

儘管目前為大熱門普拉博沃在1998年有著針對部分華人社區的往史，但從他選擇與佐科威長子合作參選，以及要延續佐科威的大部份政策方針，可以看出目前普拉博沃的政治取態務實，而非以意識形態掛帥，要對民主派進行清算或反擊。而在今年新加坡舉行的“香格里拉峰會”上，普拉博沃也盛讚中國，認為中國是有悠久歷史的偉大文明國家，也認為中國未來無疑也是一個偉大的文明，也認為在中美鬥爭的當中，折中妥協（compromise）不僅是亞洲解決問題的方式，也是民眾和社會實現繁榮的唯一持久途徑，基本上已改變了過去的排華的態度，而外交取態也與佐科威一致，即相信折中妥協和協商的辦法來解決分歧。儘管普拉博沃與佐科威的政治派系不同，但若執政，相信外交與本地等層面的政策差異性不會太大，對中國的關係仍會維持合作、平穩。從外界觀看印尼大選結果，還是要拭目以待，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