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離譜的汙衊性造謠,越能廣傳。這是當今“歷史”系譜建構之流言蜚語的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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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初,我還在臺灣成功大學歷史語言研究所讀碩士班,那時候研究所是以小班制的上課方式來進行。在還沒有互聯網的時代,老師的上課,除了前面幾堂課分發給我們一疊厚厚的,列出這門課長長的相關科目的“參考書目”,並做概括性介紹這些書籍和論文的主旨內容之外,剩下的時間大抵是碩士生自己準備呈現,大部分時間都是互動很強的交流。我們的“口才”其實是在讀碩士時“訓練”出來的。
那些年,我們很“怕”上的一門碩士班課是由黃耀能教授開的中國上古史。印象很深刻的是,他要我們從五四時代顧頡剛等引發的“疑古”學風論戰而結集出版的數大冊《古史辨》中,由一個或兩個同學各負責一冊。你也無需有什麼批判或創見,就是老老實實的“細讀”,簡單整理出來,上課時跟大家報告你負責的那一冊《古史辨》有哪些篇章,有哪些內容重點及爭辯什麼課題。
當時真的把我們給看傻了。整部《古史辨》多是讀書人爭來爭去,吵來吵去,用辭的潑辣,罵人酸人還真不客氣。想來,自古以來呀,文人相輕是“真”的。文人的氣量還真是狹窄的。
我對顧頡剛當年在“古史辨”中簡單地把大禹治水的禹,說成是神不是人,以為是虛構的人物,顧頡剛甚至判斷大禹很可能就是“蜥蜴之類”的“蟲蟲”的論斷,自然難以苟同。但年少氣盛的顧頡剛能掀起“疑古”之學風,對歷史的懷疑精神,對我而言卻是很有感觸的。尤其他的“層累地造成古史”說,指出1. 時代愈後,傳說的古時期愈長;2. 時代愈後,傳說中的中心人物會愈放愈大;3. 從傳說中,我們雖然不知該中心人物的本來面目,但卻可以探知該人物在傳說中的最早狀況。這是“層累地造成古史”說的三大要旨,誠乃中國歷史“解構”學的先驅,把中國的上古“史”的建構一層一層給剝開了。黃帝的系譜、那些三皇五帝的“歷史”和“傳說”以及一些後代“古書”所寫所講的上古史,即使是“古書”也未必是當時代的一手資料出來的書,你不好輕信那些“古書”所寫的就是“歷史事實”。倒是另一個可取的研究方法,你不妨就把它當作“文本”來解讀,從而可以“解構”其歷史形象舖成的軌跡和脈絡,以窺“造史者”的心跡及其意識形態。
當年顧頡剛對歷史的自覺及其問題意識的銳氣,即使從今天曆史研究的方法論來說,還是很有啟迪的。甚至可以說亦與當紅的“後現代史學”之把“歷史文獻”當“文本”解讀的方式,有相似之處。畢竟很多的“歷史論述”或“歷史形象”其實也是“建構”出來的。
《古史辨》雖然難讀,但大膽的去質疑過去主流論述者的既定論見和官方樣板形象論述,是治史者要有的自覺。很多時候,讀史,從“懷疑”開始。當然,它不應以虛無的“懷疑”和“批判”為結束點,更不能斷章取義或僅篩選對自己有利的史料以舖述“我方之歷史”。歷史學的一些基礎功和史德還是需要有的。
談顧頡剛的古史辨及其“層累地造成史古史”說,是因最近伊黨議員把林吉祥、陳平和(林)李光耀胡亂牽扯都成了sepupu表親哥哥。Sepupu之說其實是有其“前世今生”的,把政敵說成是共產黨陳平的親戚,這“流言蜚語”在馬來社會流傳已久亦廣。這事今年四月在tiktok已傳開,只是伊黨議員再拿來講而暴紅。而把林吉祥和陳平扯上關係,至少在2017年已有此言論。
經友人提示,如果再往上追溯,大家還記得十多年前的308之後,2009年霹靂憲政危機的時候,政敵網軍造謠攻擊時任大臣尼查和倪可敏、倪可漢,說他們都是陳平的親戚的“往事”嗎?當時的理由很牽強,就因尼查的母親是華裔,尼查小時候還有個中文名“陳阿中”,加上陳平也是霹靂出生的,竟以此為理由而對尼查造謠。如今尼查早已不是政壇焦點人物,但陳平的“親戚團”卻牽涉更多人進來,並在馬來社會一直髮酵。想來越離譜的汙衊性造謠,越能廣傳。這是當今“歷史”系譜建構之流言蜚語的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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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无论做本地华人研究抑或汉学研究,可以有两个研究导向。一是致力于新史料的发掘。而且要像赖瑞和所说的,要有“铁证”。这是推翻旧说的有力证据。研究者无需有太高的智商和本事,也无关你的聪明才智,你要用“最笨”最扎实的方法,努力去搜集新史料。“用功”找资料就是最好的做学问方法。没有捷径,更不要有投机取巧的妄想。
而做学问的另一个研究导向,就是如何在人人皆能见、能读到的史料文献中,或在多笔文献对比和贯穿史料中能读出,能看出不同的东西或探出新的视点出来,亦即如严耕望所说的“看人人所看得到的书,说人人所未说过的话”,这事就得真有点本事了,显功力也在这里。没有一点功力和敏锐度的学者是很难做到的。
中国资深学者来电,跟我反映最近有大马本地青年学者在中国发表论文,没有创见就算了,论文论述多是在前人研究基础“之内”的东西,但竟都没提及他人的研究成果,这在学界是很糟糕的事。该名中国资深学者指说,会上至少有两名学者当场指出其论文论点过去已有学者提及,但这名青年学者竟不以为然,还沾沾自喜。只能奉劝这名“大马”的“青年学者”,做学问要踏实,也要老实。严以律己,要在尊重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方能超越自我。当然,你的研究成果其实也常是要等待别人超越了。这也是很正常的事。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无须耿耿于怀,后来者也不用“手舞足蹈”。
去年底,新纪元大学学院文学院举办“2024年第三届研究生暨青年学者论坛”,本地各校大专硕博生有十五篇论文发表,有好几篇论文相当有深度。而报名线下参与人数超过八十名(而且各校都有,非仅新纪元师生),加同步线上参与的,超过一百名。这在所谓的“研究生”论坛是超难得的。我是这次论坛受邀的主题演讲者,很乐意为青年学者分享学术心得。简言之,研究生和青年学者在涉入论文撰写时,不好一股脑儿的“埋头苦干”,更不要以为你的研究主题过去是“前无古人”的。对你研究领域里的学术史回顾的把握是非常重要的事。那是你找出学术回应,撰写论文得有的“问题意识”之启发非常重要的关键。
本地中文系圈子本来就够小了,小小的花园里,既不自恋,也无需嫉妒、更忌文人相轻,而是要相互欣赏,互相鼓励才是。挑人毛病是很容易的事,但你自己又有那些长足进展?我们要常交流,值得肯定他人的时候,也应适当的评介。不是相互吹棒。你若真能发现别人的优点,还真要有点本事,还得有谦和的气度,尤其是在小小的花园里。
大马中文学术圈既要有知性,也要有温度,更要有跨界交流。但我总觉得中文人在大马总还得担当一些文化使命和社会责任的,而不仅止于教书或埋在旧纸堆里孤芳自赏。诚如陈平原〈大学中文系的自我定位〉(载于《当代中国人文观察》,2010)一文中所坦言的,百年中文系曾经辉煌,而今即使是在中国也是有点被边缘化。但陈平原也指说,我们也不好因此而妄自菲薄。他说:“在我看来,中文系不仅是一种专门知识,也是一种介入社会的激情,一种积极参与当代思想文化建设的力量。这样,中文系才会有生气。”如果中文人与社会脉搏脱节,不接地气,徒留“中文专业”而少了人文关怀,那也就“太普通”,太没“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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