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家書店都是讀者的寶藏,陪著我們成長。我怎能忘記中學時流連茨廠街大眾,那一整棟的書店?後來分行越開越多,成為我國最大的連鎖書店,不只是每個讀者深刻的記憶,更成為一眾本地出版社重要的夥伴。在物流不便的年代,本地書籍要仰賴像大眾、MPH以及各家獨立書店的通路流通,讓各地讀者都能接觸本地出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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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業前景理應是光明的,據大馬公司委員會提供的報告,大眾近年營收以億計,稅後盈利以千萬計;Kinokuniya雖只有一家店,業績以千萬計,盈利以百萬計。就算書籍僅佔部分業績,也足以反映我國閱讀風氣並不那麼糟糕。每年各家書商主辦的大小書展讓我們看到成千上萬的愛書人齊集一堂,本地出版社租攤位參與其盛。作為產業鏈上游的出版社,遂有動力繼續生產好書。最近圖書市場有些變動,大眾股權易主,蔦屋、誠品開業,MPH谷中城結業但在TRX開新店,有店網路書店開了實體書鋪,我想趁此機會略抒愚見,希望書業更上一層樓。
本文主旨在於呼籲書店(尤其大型連鎖)和本地出版社緊密合作。出版社與書店本應是夥伴、戰友的角色,出版社專注生產書籍,書店予以流通,各司其職。對我這個曾經半路出家涉足出版的人來說,書業行規蠻奇怪的,本地出版社“賣給”書店的書通通可退,書店無需承擔滯銷的風險,但也並非風險全無,因為書本佔空間,書店得承擔租金,空間就是成本。因此,雙方通力合作把書賣出去,對雙方有利,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要達到這個目的,出版社需要通過書店得到即時的市場反饋。在一些更成熟的圖書市場如臺灣,出版社可通過書店提供的後臺看到銷售數字,以便規劃行銷活動以及計劃未來的書籍,這點我國書業可向臺灣學習。書店的作業老早就數字化了,銷售資料肯定完善即時是有的,只需開個窗口讓出版社知道。
為什麼需要知道呢?書批了給書店,出版社向來只能依據有無退書判斷好賣與否,然而退書是幾個月後的事,這期間書好賣不好賣出版社沒有數據,該加印嗎?還是等一等?於是反應慢半拍。有時候一廂情願以為書好賣,卻突然收到大量退書,對金流和士氣都是打擊。書店分享資訊有助於出版社的效率,出版社效率提高,選書精準度提高,都能直接惠益書店和讀者。
中臺出版品在本地固然十分受落,但本地出版品也有其利基。說到底書店是商業機構,營利至關重要,營銷方面偏重中臺書籍也合情合理。然而書店多少也有扶持本地出版社的社會責任,讓小型出版社得以存活。我呼籲有能力的書店多撥出些許資源,讓本地出版社多曝光。新進的誠品做法值得參考,作為臺灣品牌,過去一年來積極辦在地化的活動,本地書店在推動本地內容方面更應該不落人後。
總而言之,出版社和書店本應是肩並肩的夥伴,一同把優質讀物送到讀者手中,讀者才是終極顧客。出版社和書店之間在折扣、分潤上的角力是平常事,這是任何行業中買方和供應商之間的日常,只要大家始終認清讀者才是終極顧客,都沒問題。若要提高利潤,我們要共同服務好讀者——出版好書、做好營銷、辦好活動,無需過度倚重於在產業鏈上游的補貼。有時候面對一個強大的夥伴出版社不好意思說不,儘管自己已經見骨。
希望書商繼續鼓動本地閱讀風氣,把大馬變成書香國度,國家進步有賴於高素質的人民,我國在最新的國際學生能力評估(PISA)報告中排名又滑落了。作為書業一員,出版社能為國家進步盡一分綿力應深感榮幸,希望書店多留一點呼吸空間給本地出版社,彼此攜手打造百花齊放的本地書業,繼續服務讀者、貢獻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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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一整个9月以及2024年10月至12月,我应出版社安排,到中国大陆做了多场活动。除北京以外,到访的城市还有西安、成都、重庆、广州、上海、南京、杭州、昆明、青岛、泉州、呼和浩特,以及贵阳和苏州等等。由于活动都安排在书店里举行。于是,每到一处,除了咖啡馆以外,我最常去的便是书店了(而大多数的书店,其实也是咖啡馆)。


中国大陆的大型书店如单向街、先锋和方所等,路线不同而各具特色。譬如单向街主打“实体文化空间”的概念,书店只是这空间的组成部分之一;先锋书店挟“全球最美书店”的美誉,讲究在地化,在书店选址和建筑上最见用心。这些业界大牌各有手腕和人脉,资源丰厚,虽说阅读风气不振,市场日益萎缩,却依然有实力把书店开了一家又一家。
比起这些“高档”书店,我其实更喜欢拜访那些隐藏在老街转角或小巷深处的小书店。原因无它,这些小型的独立书店总会有(至少)一个性格鲜明的老板,他/她们风格和品味迥殊,各有各的美学修养和经营概念,却同样有着浓度很高的艺术家脾气。他们多少有点执拗,多数坚持自己选书,或是店里所有海报都必须由自己设计……他们有的穿戴别具一格,有的看着无异于普罗大众,但骨子里必然特立独行。这些人未必写诗,可在今日这时代,其本身便如同诗一般的存在。
我喜欢到这样的小书店,因为常有机会在店里见到老板本尊。即便老板不在,往往书店里的一书一册、它播放的音乐,甚至是店里养着的宠物,无不在向你描述老板是个怎样的人。



∕ 重庆C位/刀锋书酒馆
说到书店与诗的关系,我总不由得想起广州体育东路的1200书店。店在二楼,从一楼通往二楼的楼道上,两旁满满堆放着诗集,以至于那一路上每一本诗集都像在争先恐后向人招手──我!我!带我走!
毫无疑问,今天在经营着独立书店的人,都有着诗人的灵魂。就以重庆刀锋书酒馆为例,这家卖酒的书店,店内七千多种书,文学的占比最大,人文社科类又以哲学为主,其中理想国出版的那一套人文社会经典译书 ──“M”系列,就放在了店的高光处,摆放得像是被供奉着一般。与之相对的是店里的另一个亮点“寂寞之书”──书架上庄重陈列着的,是引进店里不少于1年,销量为0的书。书卖不出去,下场居然不是落到“大平卖”淘书堆里,而是被放到真正显眼的位置,高调地向寂寞宣战。这种事,理想主义与浪漫主义兼备,书店经营者要给残酷的现实灌点诗意的意图,显而易见。
刀锋的老板江凌是有名的读书up主。中国各地许多书友都通过他的“阅读药丸”而知道刀锋书酒馆。事实上,经营视频号是疫情时期书店快被逼上绝路了才生出来的求存之道。这书店自2016年7月开始营业,最初在喵儿石文创园,两年后迁到解放碑商圈,迄今撑了8年有余,就独立书店而言,已算生命力惊人。天晓得江凌其实丝毫不懂经商之道。在此之前,他只是中国境内万千文青之一,因为在网上写的爱情小说受瞩目,2015年出版了第一部小说集,不仅销量可观,还卖出了影视版权。这么一道高光让他目眩神迷,觉得未来的人生似乎可以靠写作维持,而为“保险计”,才起意开一家书店,给梦想垫个底。
那年他游东南亚,旅途中读书,见毛姆在《刀锋》中这一句:剃刀锋利,越之不易,智者有云,得渡人稀。话如暮鼓晨钟,回国后他就开了刀锋书酒店。
此后8年,江凌为刀锋书酒馆的生存挠破头皮,除了引进咖啡、酒和餐饮,还举办大大小小的读书会与作家/学者分享会,并且积极用上网络和社媒的力量……这些事琐碎而繁重,几乎耗去他的全部心神,以至他不得不放下自己最初的作家梦。直至2022年,眼看刀锋又陷入一个前所未有的低谷,他怀着“留个纪念”的想法,出了一本故事集《深夜书店》。这书,自然在店里占了一个C位。
刀锋在业界也有过占据C位的时候。2017年,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找来台湾艺人杨祐宁拍3集短片《日落重庆》。当时的筹划人有感江凌“做了我一直最想做的事”,特地把拍摄队伍带到刀锋。短片播出后,有好一段日子刀锋成了重庆的打卡圣地,而江凌也因此有了个“重庆最任性书店主人”的称号。
开书店而任性,若遇感佩者,总会予以成全。只是现实本身最容不下任性的人──解放碑的店,在经营了6年以后,由于涨租问题解决不了(在书友眼中,刀锋是兼卖餐饮的书店;在房东眼中,刀锋是兼卖书的餐馆),2025年2月以后又得迁走了。

/在泉州搅动风云/鸟岸书店
2024年下半年我的大陆行程里本没有泉州,后来去了,是因为那里的鸟岸书店“非常有诚意”(出版社责编原话),力邀我过去做一场活动。为此,我特意调动行程,从青岛南飞福建泉州,再从那里北飞内蒙呼和浩特。
鸟岸2023年底开业,如今刚满一周岁,是十分年轻的独立书店,也难怪“血气方刚”,做事特别积极,能动性也特别强。可到了那里我才发现,两位经营人汤佑之和庄麒麒都是80后,已介不惑,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年轻”。汤稍微年长,过去20年在上海从事市场营销,后来被疫情困于泉州,因为觉得生活无聊,自发组织西方经典读书会,与当时在经营民宿的庄相识,三年后,泉州便有了鸟岸书店。
鸟是梦想和希望,能展翅高飞;岸是立足之地,能扎根。
两人之中,汤受过强大的职业训练,不仅能言善道,组织和行动能力都强,而且习惯了纵观全局,实际上是书店的“操盘手”;庄则相对沉静,能说地道的闽南语,与泉州这地方有深厚的连结,秉持了“岸”的属性。他对美学有着强烈的执著,店里一切跟视觉有关的事都归他管。


有别于许多人印象中“孤狼”般的独立书店老板,汤庄这对组合一合并便火花四溅。人们说“鸟岸”时想到的是泉州市鲤城区一个150平米(平日办活动只能容纳80人左右)的店面,实际上两人的野心加起来却非同小可,要做的并不是一间实体书店,而是一座“城市文化会客厅”。过去一年间,鸟岸一共办了42场线下活动,等于每8.7天有一场分享会。这频率,就算放到单向街或方所这种大型书店里,也不可谓不惊人。
就文化版图而言,福建省在中国大陆属“东南边陲”。许多出版社和作家办活动,都不愿意绕到福建来。鸟岸这两位毫无经验的书店界新人,成功说动福州和厦门的书店一起合作,于是作家们到福建来一趟,可分3站办活动,最大化地开发福建的阅读群体,而合作的书店则可分摊费用。这双赢之策,甚受出版社和作家欢迎。鸟岸要在福建打造文化品牌的用心,也在短期内看见成效。


我在鸟岸书店做活动的那个星期日下午,店里坐满了来参加活动的年轻人,以及好几位经常来帮忙的“志工”。除了泉州本地人以外,其中不少人(包括志工)从厦门和莆田等邻近地区赶一两个小时车程过来,没有谁的脸上不带点兴奋之色。活动开始前,我坐在缀了许多绿植的白色店铺外头与人闲聊,却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店里涌动的热情。
直到今日,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仍然觉得鸟岸就和泉州市一样叫人觉得不可思议。一座朴实无华的老城暗藏了巨大的经济活力,忽然间成了炙手可热的新兴旅游城市。而鸟岸,两个老板加一个店员,势孤力弱,仿佛蛰伏于沙岸的一只白鸟,天晓得抖擞起来,双翼展开,竟有点搅动风云的意思了。
(上传于10/03/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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