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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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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家

发布: 3:09pm 22/04/2024

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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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慧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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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囚

废死

林于如

【讀家說書】林於如確實殺人了……我們今天不談死刑存廢

作者:本刊 白慧琪

編按:一個殺人犯的自傳,你願不願意(或敢不敢)去閱讀呢?

我又讀了一本關於的書,這回的主角是位臺灣的女性,人稱“驚世媳婦”的林於如,書名叫做《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先打預防針,這不是一部勸退死刑,或要辯論死刑存廢的書。作者胡慕情沒有迴避,主角林於如也承認,她的確殺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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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的封面是個人像,小標寫著“她如何謀殺母親、婆婆與丈夫”。不否認帶有一點獵奇心態,我從書架上取下了這本書。因為是女性,所以獵奇。正如作者在封底寫到,“情殺、財殺……女性被認定的謀殺理由,其實與男性並無殊異,但殺妻的男性不會是獵奇的對象,他們不會被稱作‘驚世丈夫’。”

◢不志在替死囚翻案

出於閱讀死刑書寫的慣性,原本預期這本書的走勢是,辦案程序或司法機關有任何疏忽,又釀成一樁冤案。《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不是,作者胡慕情是一名資深記者,她並不志在替死囚翻案。所以更加好奇,為何要採訪死囚?如何說服死囚主角寫自傳?背後一定有個複雜的結構,讓作者那麼想讓一位承認殺人的死囚發聲。

在〈上篇:她,驚世媳婦〉,作者用細膩的文筆,不到2頁的篇幅,描寫林於如的殺夫過程。驚世感是後來展開的。作者還原當時案件發展,家中一對母子相繼離世,葬禮上祖父對孫媳婦不滿咆哮,動怒之下報警,延伸查出林於如與種種案件脫不了干係。

作者的文筆確實牽動閱讀情緒,同為記者,不得不佩服她的書寫脈絡與情節配置,為後面鋪陳了很多希望讀者觀看的角度。例如,再訪查案警官辦案時的思考線路,是如何將她的犯罪動機一步步牽連至賭債、詐領保險金。當種種不可原諒的罪行發生在曾當過陪酒小姐的女性身上,她最後在媒體報導中成為了“驚世媳婦”。

但《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最令人收穫的是,作者如何展開與死囚林於如的交談。即便有人權團體廢死聯盟的牽線陪伴,記者與受訪者的信任還需要時間慢慢建立,這是漫長的攻防。“攻防”,用詞並不過激。

例如,開始書信往來後,林於如慢慢透露健康問題,希望作者金錢援助。該信或不信?不援助是否無法建立關係,不願意接受訪問?金錢往來會否讓訪問失去公信力?建立在援助上的信任,還是信任嗎?而一切是不是要回歸到,受訪者為什麼要把故事交給記者?

◢誠實面對自己的懼怕和憤怒

面對受訪者也不是一定要一廂情願地全盤相信,信任是當中的另一個攻防。受訪者見面與書信時表達友善,但有些細節讀起來衝突。作者透過獄卒、廢死盟成員、律師、鑑定醫師的觀察來側寫,但不下結論。結論不重要,林於如在監獄牆內,作者盡最大能力把她素描出來。

讀到一半最令我驚奇的是,林於如竟然提出同性婚姻註冊的方法,以達致面對面訪談。作者胡慕情在書中自白,這已超出她的經驗,“先是震驚以及困惑,而後有了懼怕,最終則糅雜某種類似憤怒的情緒。”這讓人讀到採訪工作上,其實也可以誠實面對自己的情緒。因為排除情緒,最終才能冷靜找回專業與採訪初衷,繼續對談。

◢循著生命軌跡,再走一次案發地

林於如最終寫下了10萬字的自傳。她最終為何答應,從書中看來只有一句話,“對她(林於如)而言,我(胡慕情)願意花費這麼長的時間與她互動只因為願意傾聽她的故事,她一直覺得感激。”

整本書令我讀到收穫滿滿的是〈下篇:生命的田野〉。作者透過慢慢建立關係,終於打動受訪者交出生命故事。然後呢?

作為記者,我也常想,何德何能要得那麼多受訪者的故事。那些都是非常厚重的信任,我要拿來做什麼?新聞價值、公眾知情權都不是金牌令箭,拿到這些故事,常常要提醒自己迴歸最初明確的初衷,我要用這些故事去說些什麼?是要揭露不公、引領思考、促進改變等等等等,況且這些目的又常常不會立竿見影。

回到《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作者沒有止於林於如的剖心自傳,而是循著她的生命軌跡,再走一次案發地,探訪與她接觸過的人,以及她唯一的親人大姐。讀到下篇,開篇時非常明確的“驚世媳婦”形象反而慢慢動搖,慢慢褪去成較為樸素的素描。

下篇,作者開始慢慢解答上篇設下的種種疑問。例如“驚世媳婦”的形象是如何建立的?死者模糊的身影慢慢浮現,“曾經是羽球好手”似乎就讓她變成完美,而她可能做過的一切都已死無對證。

然而作者沒有因此選邊,她依然帶著疑惑,不斷與自己對話:“我不可能和人權團體或律師站在相同的立場,如果,我真的想讓大眾看見她以及鑄造這場悲劇的某些因子,我必須質疑、必須查證。誠實是最好的策略,就算那不見得是能夠完成訪談或寫作的最佳方法……”

“我想揭開的是什麼?”胡慕情自問。

又是一個當頭棒喝的提醒。有過書寫短篇死刑專題的經驗,常遇見的問題是,如何讓讀者從另一端走來,探一探那些罪大惡極裡頭有什麼未知的東西。那個未知就是胡慕情自問的“想揭開的什麼”。

◢為什麼我是“驚世媳婦”?

在林於如案,她不是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形象,不是完美的女性。她殺夫,不會像苦於長照的老婦人得到社會的原諒,而且也不會從查案、審案階段就得到體諒。作者以著名電影《十二怒漢》為例,林於如沒有陪審員爭取空間,因為這與女人、賭、賭債背後的社會觀感息息相關。

最後,仍想把思考帶到媒體操作。林於如“驚世媳婦”的形象延續十幾年,直到這本書書寫了她的叩問“但是為什麼,我是驚世媳婦?”這個形象當然源自媒體書寫,而媒體書寫的資料很多來源於警察辦案消息。許多細節都在短時間內交錯發酵,再傳入事發地社區民眾互傳,很快地越滾越“精彩”,最後定型。在資訊爆炸,媒體爭快的時代,有沒有更理想且實際的報導方法呢?

(原文上傳於16/04/2024)

【延伸閱讀】

《流氓王信福》/張娟芬:作者長期耕耘死刑、司法議題。本書不僅是一個司法個案,更是一段被埋沒的臺灣史。作者抽絲剝繭深入疑案,微觀地寫出了一個底層小人物在司法中遭遇的不公;更宏觀地再現了時代與社會背景,令我們看見戒嚴歷史荒謬殘酷的一面。

《無彩青春》/張娟芬:本書並非勸人支持廢除死刑,而是告訴我們3位極可能沒有犯下殺人罪的青少年在法庭迷途20年的故事,這期間他們被判多次死刑,遇見許多人要替他們伸冤,在絕望與懷抱希望之間遊蕩、喪失信念後復又得到救援,他們的故事透露出法律的漏洞、司法尚需改進的空間,以及最脆弱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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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9:02am 28/03/2025
梁馨元/山鬼

那些斗胆用身体在高速公路上行走的人,他一定是遇到了哪些麻烦,但我们多数把他们当成麻烦。时速120公里,突然眼前一大障碍物,方向盘左右闪避,干一大清早遇上这麻烦事。

马路就像保龄球球道,有车经过,它便兀自移动,但它从不移动。尽管如此,它总赠予我们许多意想不到的礼物——时而一粒滚动的头盔,时而一具扁烂的动物尸体、一个想死的女人。她怀着孩子,开着白色本田City,就在我每天开车回家的路上割颈自杀。

马路是一条悲伤的马路,所以我才会在那个早上遇见蜥蜴人。

拖拉着骨一般的身体,蜥蜴人出现在16区高速公路上。破洞的深褐色衣服与肤色相衬,脸颊瘦出了窟窿,头发披覆至背——如山鬼,也似野人。天还明晃晃,他是该死在这城市,还是生还自哪座深山?在这汹涌的马路,我往前,他也往前。他就用枝干般的身体穿过车龙,没人来得及鸣笛。

穿过他的瞬间,我清楚看见他的嘴巴。他在说很长很长的话,像必须念三天三夜的咒语。所以在那瞬间,我想他是疯子,才会赤脚走在公路上。

有时街道是虚幻的,而且夜晚比白天来得危险。只是整座城市的夜晚越来越暗了,工人在马路旁维修,但灯照不到他。

在那些阴暗处,我曾经见过夜晚的狸花。

熟悉的办公室楼下,狸花是一个陌生化的词语。办公室坐落于一个充满人烟的小区,对面是住宅,偶尔有猫走过。每天早晨上班遇见狸花,他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破了几个小洞的黑色布袋。狸花的头发依旧像一篇语法全错的、语句不通的文章——乌漆麻黑的一整片,遮住了一半的脸,但脸的肤色也晒得几乎和头发一样的色度。于是在那全然浑浊的黑之中,狸花面目模糊,徒留一双眼白特别明亮的眼睛。

第一次遇见狸花,他只是很缓慢地从人家门前走过。那种慢,是生命还有很长但不知道接下来可以干嘛的慢;也像是管他的生命,今天要死也无妨。

几乎每天上班,狸花都会从相同地方,带着一样的躯干与行囊走来——没有遇到的话,永远是我不够准时。所以我才说他是狸花,猫一样的定点来到与离去,为这个地盘留下自己的气味。

而上班快半年,在这办公室小区混熟以后,我逐渐认识了三条街道的浪猫。很常午餐时间遇到其中的谁,都会蹲下来跟它们说话,但它们多数时候慵懒地摊睡在水泥地上。午后炽热,水泥地还留有些光影,浪猫会躺在影子之中。

当然,不是每一只浪浪都会对人的语言有所回应。它看到你,闻到你,听懂你,只是懒得回应。

有时我觉得它们其中一只,是变成人的狸花。满身的虱子、沙尘、汗、肤油、污垢凝成风霜,狸花走路不说话。

还可以与人对话的人,都把自己留给了他人。那些已经无法与人对话的,都把话留给了自己。

第一次只身走上流浪汉收容中心那天,其实心里有点怕。那怕,比在高速公路上看到蜥蜴人的那个瞬间来得低沉与绵长;但作为一名记者,尽管刚入行,我觉得怕比受伤更羞耻。

半山芭龙蛇混杂。下过雨的街道,像极了一条湿滑的鲶鱼,光溜溜、长条状的身子;偶有车灯打过,就像鱼在深海发光。

我去半山芭找的是一名姓梁的牧师,他说他在菜市尾端等我,楼上便是他的收容中心。他照顾无家者已经20年,我们通过两次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粗旷、市井、接地气,没有电视里牧师故作温柔的儒雅,反倒像半山芭哪个水果摊的龙头。直到见面那刻才发现,梁牧师比想像中还要矮小,像只马一样往下垂的脸上,有两条粗黑的眉毛。重点是,原来牧师不一定总是穿着黑色大袍。

教会的好心人捐出店面,梁牧师便负责打理。有床位,有饭盒与瓦片,早上醒来能到外头溜达,午餐时间一到又折返领饭,像极了一群放养的街猫。但他带我走上楼的那刻,推开门,也有百无聊赖的老人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他看着你看他,此刻注视都变成讨价还价之物——我问梁牧师:“这样(闯)进来真的没关系吗?”他说:“有我在,不要紧。”

三楼白天不开灯。他用钥匙打开门锁,生锈铁门发出一阵咿呀——众人随即引头探看。在店铺的尽头,一束光温和地照进,梁牧师说那是他们放风的露台,刚吵过架的谁就在那头冷静。将领一般,他带着我巡视这20个床位——每人安排一样的橱柜、杯具、洗漱用品……谁彻夜未归,谁病死老死痛死白板上的床位名字便一把擦拭。汰换家常,那些名字都臣服于他,接受这规训,这监管与条例,才得以绑定一个床位。他是统治者,也是父亲,每个拜三的团契活动会陪他们唱歌。

但我总觉得,真正的将领之才不能有太多的爱,因为他们还要上战场。

偶尔会有政府官员沿着那条潮湿,堆满干货的梯道上来,有时梁牧师在,有时并不。他们说这里没有执照,收留无家可归者是非法行为。以安全隐患为由,一个店铺不能是家。

因而,没有家的人,都应该由政府监管。

许多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带着捕猎器,从卡车一跃而下。野猫自午睡中惊醒,卡车的引擎由远而近,穿过水泥与沟渠,轰隆轰隆,像一场惊雷暴雨正从远处缓缓逼近。没有家的人,都应该由政府监管——于是他们的武器,如巨大的扫把,把街道的左边至右边,前面至后面,一时半刻之内统统清扫干净。

“以安全隐患为由,他们必须被隔离”。仿佛一辆开往神秘岛屿的愚人船,把麻风病患者都驱赶至无人之处。因而,疯子有疯子的归宿,当他们聚集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排他的部落。资本主义也汇聚成城市与高塔,在那俯瞰人世的高塔之下,相似的人依然会不由自主地相遇、聚合,并自以为安全。因此第一次在公路上遇到蜥蜴人,以及在办公室楼下遇见狸花,他们异化的服饰、行为,俨然我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刺点。强烈的害怕像一支发射的火箭来得极快,但也忽地消失于无垠之中。

细想之下,我畏惧的其实是那山鬼的形象,那我打从有了认知开始,便不曾光天化日下见过的留至腰际、打结交错的蓬头;以及像刷上黑油一般油亮的垢面。我甚至来不及去想,他们此时此刻的存在,并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问题;他们面临着问题,且不是拿着扫把到街上清扫就能解决。

一只老鼠被车碾过,尸体三天三夜都无人清理。它成了街道的隐喻。它要不是被马路吞去,也许就是被蜥蜴人或狸花吃了。

收过几次罚单,暂停营业复又亮灯开灶。教会阿姨来煮大锅饭,喂养散居在半山芭附近街道的流浪者,那锅大得能把一个孩子煮熟。在大锅米饭煮熟的绵长时光中,梁牧师与执法人员也拉开了冗战——他们拉锯、僵持,最终双方都停留在原地。

“没有执照,不能营业。”

“我们没有营业,只是收留无家可归者。”

“他们应该去政府的收容中心。”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有屋瓦,我想蜥蜴人与狸花也是。

在高速公路遇到蜥蜴人那天,他似乎已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逃亡,仿佛被炽热的太阳追赶,穿过一大片野林与蒺藜,再跟着月亮的方向走,才狼狈地逃来这座钢骨森林。他到底有想去的地方吗?被逮捕到公立收容中心的流浪汉,他们仍会想方设法逃出来,再重新过上天地为家的日子。里面没有自由,里面的空气很闷热,梁牧师说——他们宁愿睡街上。

街道是虚幻的。在街道形成之前,众人席地而坐;只是当人为泥地铺上石砖与水泥,人们便只能在街道上走。他们说,只有山里来的人才会当街坐着;只有疯子才会睡街上。

狸花是疯子吗?后来我才发现他不是。在熙熙攘攘的小食中心旁,街坊邻里立起了个大红色的拿督公龛,香火断断续续,初一十五会供奉发糕苹果。午餐时间,我都会从公司经过这条小路,走到后边的南洋咖啡店去。拿督公龛旁的树荫下搭起了个木棚子,时而停了几辆摩托,华人阿伯并肩坐着消耗时光。一只脚翘起来,一只肮脏的人字拖便掉落沙地;万宝路香烟袅袅,有一天我便见着狸花以相同的姿势坐在他们之间。

狸花正在与人说话。这一次我忍不住多瞅他两眼,瞅他黑色布袋里边装了些什么。瞅他蓬乱头发后的脸,瞅他那双特别明亮的眼睛。忽然,他看着我看他,那眼神间虽没有鄙意,也没有恶意,但不下两秒,我还是像个孬种一样假装把眼神飘往树上的翠鸟,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过。

像看鬼一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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