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慧華：說相同母語獲學生信任 國中華文教師能“救人”
數十年春風化雨，他們不只教學育人，也在學校經歷了許多故事：有自己的、有學生的，有啟發的，也有感人的。 “聽！華文老師講故事”系列，不定期刊出中學華文老師的訪問，由他們娓娓道來教書生涯的苦和樂。
“國中的華文教師具備特殊功能，能夠救人一命。”這是退休教師卓慧華在執教超過34年後，所得出的感悟。
或許因為有著相同的母語，華小生升上國中後，往往對華文教師更容易產生信任感，彼此的關係也會更加密切。
卓慧華說，這樣的關係使國中的華文教師具備“特殊功能”，因此，她除了教書和傳授知識，也很看重教師“育人”的角色。
耐心聽學生問題盡力協助
正因為她經常設身處地為學生著想，嘗試理解他們、關心他們，很容易跟學生打成一片，學生遇到問題時，也會向她求助。
卓慧華接受《星洲日報》專訪，回憶起教學生涯中最難忘的經歷時，說起曾經有一名中四生在下課後，突然隨她走出課室，握著她的手問道：“老師，我遇到問題，可以跟你說嗎？”
當時，她正要趕往他處處理事務，便問學生所遇到的問題是否很急？只見學生神色凝重，似乎真的很需要幫忙，便帶著學生到安靜的辦公室，沖泡了一杯美祿，讓學生安心後，再慢慢傾聽學生的難題。
不料數天後卻遭到該名學生的母親質問，為什麼沒有向她透露女兒的情況？卓慧華解釋，學生是因為對她感到信任，才願意傾吐心聲，而她也答應替學生保密，並且已盡力提供協助。
卓慧華與處於青春期的中學生打交道有超過34年的經驗，如今也是吉隆坡女童軍州總監。她前後在4所學校執教，分別是瓜雪蘇丹阿都阿茲國中、吉隆坡新街場國中、吉隆坡帝沙柏蘭嶺國中和吉隆坡詩禮聖淘沙國中，正式入職之前也曾任臨教。
阻學生“開片” 送自殘學生入院
90年代，她在毗鄰兵營的新街場國中教書時，還曾有過類似“監獄風雲”的駭人情況。當時學生在操場起爭執，有人拿起石頭準備“開打”，眼看隨時會發生流血事件，當時還是個年輕女教師的她大喊：“不可以這樣，會打死人的！”
青春期學生面對的問題形形色色，她還曾遇過學生在廁所想不開弄傷自己，陪著學生等了半小時，救傷車遲遲未到，她便果斷親自把學生載到醫院，真正地“救了學生一命”。
關心學生看是否有異樣
“所以我覺得老師除了教書，真的要關心學生，注意他們之間的談話，‘睜大眼睛’看看學生是否有異樣，因為有些孩子在家裡得不到父母的關注和愛，有時會想不開，學校也會發生霸凌事件，例如男女問題、父母打孩子、離家出走等都是很常見的事。
“華文教師是讓學生最容易溝通的，因為我們說著一樣的語言，你也要讓學生感覺到你的關心，讓學生信任你，讓他們知道我們是真的可以幫上忙。”
使命感促使當華文教師
卓慧華在求學時期的華文科成績不算好，但當時的大環境與華文教師所揹負的使命感，促使她選擇成為一名華文教師，沒想到從不太懂到慢慢上手，再到開始喜歡和樂於其中，就已達退休年限，她感嘆：“34年太短。”
她笑言自己可能是全馬唯一的“Perfect 10”華文教師，她1982年首次考大馬教育文憑時，華文只考到第七級（B7）的成績。
“我其他科目都考得很好，就是華文不好，他們要我跟華文老師下跪道歉，我說我不道歉，我也不甘心，我自己讀，隔年重考，考到第三級（C3），所以我說我是7+3，‘Perfect 10’的老師。”
自覺華文不夠好赴中臺遊學
卓慧華在漫長的教學道路上精益求精，因覺得自己的華文不夠好，而分別在2013、2017和2019年到中國和臺灣遊學。她很用心：“不懂的字我都去查，去看典故，然後開始喜歡講，用很多表情，也會唱歌跳舞，學生們很喜歡聽我說故事。”
這些遊學體驗不僅令她回國後的教學更加豐富，也使她愛上華文，儘管這一路以來的學習並不容易，如學生時期學的是注音，後來才學的漢語拼音，再如學生時期學的是成語，後來因要教導學生名句精華，再慢慢增進自己。
文書工作多 曾想提早退休
卓慧華說，她很喜歡教書、很適合教書，對於自己作為華文教師有滿滿的成就感。即便如此，她也曾萌生提早退休的念頭，澆滅她教書熱情的，是過多的文書工作。
“那時學校安排我做科任，有20多個文件要去處理，太多文書工作了，我的強項並不是做報告，所以在大概5年前，我很想提早退休。”
她表示，除了沉重的文書工作，學校需要教師籌辦的活動不減反增，尤其是近年，教育部將開學首周列為適應周，必須給學生準備課外活動。
她認為“適應周”的用意很好，但或許只適用於初一或預備班的學生。
教師專注教學才能保障素質
她認為，要有快樂的教師，才會有快樂的學生，讓教師專注教學，才能更加保障素質，但現實中有許多政策都讓教師不輕鬆，因此她希望政策制定者能更多地傾聽教師的心聲，並進行實地考察。
談到教學生涯中的挑戰，卓慧華還提到如何加強學生對追求知識的渴望，尤其在當今大環境之下，許多學生被“3.5的魅力”吸引，對到新加坡工作更感興趣。再加上如今的工作選擇繁多，有些學生以成為“網紅”為志向，不一定會追求更高層次的知識。
最開心學生受啟發考華文
詢及教華文最開心的事，卓慧華不假思索：“就是學生說，卓老師，我聽你的話，報考華語。”
一般上，學生到了中三便要決定大馬教育文憑的報考科目，而華文科經常被學生或家長認為難考“A”，或因缺乏學習環境，而放棄報考。
卓慧華說：“我常告訴學生，華文科是個很有價值的科目，中國那麼強大，印裔、巫裔都學華語，為什麼土生土長的華人卻不要學？”
無奈國中華文班挑戰多
她對於一些學校因行政操作，而導致國中的華文班面對諸多挑戰深感無奈。她透露，有些學校的行政人員會將華文班和電腦班作為選修課讓學生選擇，也有一些將華文班安排在學生最期待參與課外活動的時間段，降低了學生選上華文班的意願。
“確實會有些不公平的待遇，所以我覺得華文老師要敢於爭取，最可惜的就是有些華文老師本身也放棄，那是我最心痛的事。”
在缺乏師資，工作量又大的情況下，一些教師會勸學生不要報考華文。另一邊廂，也有一些優秀學生為了考取全A，而放棄報考不太有把握的華文科。
她說，中學華文教師短缺是個不爭的事實。她以吉隆坡詩禮聖淘沙國中為例說，該校最多華文教師的時期共有10人，如今她退休後便只剩下5位華文教師。這些教師要負責預備班至中五共44班華文課的教學。
盼更多人重視報讀報考華文
卓慧華希望有更多人意識到報讀報考華文的價值與重要性，充分透過學校裡受過專業訓練的華文教師與各類活動和比賽去學習中文。
她很慶幸自己當初選擇成為一名華文教師，因為這份有意義的工作，除了傳授中華文化，還透過華文教學、中文溝通與學生打成一片，引導學生向上向善。
她與學生及同事之間的好感情，反映在她隆重的退休儀式上，還有學生給予的禮物與祝福當中。有些學生即便畢業了，還是會每年與她吃團圓飯。
她表示，退休後仍會透過“關懷母語運動”為大馬華文教育貢獻一份力量。“華教這條路不容易走，我真心祝福我們可以大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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