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說喜劇／01】喜劇人生：用笑聲包裝悲喜，你笑得出來嗎？

究竟“喜劇”的定義為何？令我們笑中帶淚，之後心酸不已的，還能算是喜劇嗎？

新紀元大學學院戲劇與影像系高級講師梁友瑄解釋道，“喜劇”在不同的國度和時代都有著不同的詮釋和定義，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時期；不同的文化背景、脈絡，讓不同國家均有著自己的喜劇類型。

“如果非要簡單概括，我覺得喜劇是用矛盾、倒錯的形式去揭露和反映現實生活中的種種滋味。”

不同的喜劇類型功能又有所不同，嬉鬧劇、諷刺劇、惡搞劇、黑色喜劇等等。在幽默的光譜中，有些喜劇著重針砭社會現象和體制荒謬；有些則透過荒謬的情景、機智的對話、誇張的身體動作和表情來吸引觀眾。

無論如何，這些喜劇普遍有個共同點，觀眾通常都能站在一個相對全知觀點的位置，對劇中角色面對的命運發笑；也有一些喜劇的內核是悲劇，當兩者相互滲透，足以讓觀眾笑了又哭。

不管是什麼形式的笑，笑能讓觀眾釋放在現實生活中無處安放的壓力，得到某種情感的宣洩，甚至達到某種反思效果。

當然，觀眾看喜劇最主要動機是想要釋放壓力，因此且勿論是何種類型的“喜劇”，其萬變不離其宗的核心是：一定會使人發笑，這是毋庸置疑。

喜劇──為什麼會讓人發笑？

“為什麼看（針砭社會現象和體制的）喜劇時，劇中人在講某件事情，你會發笑？其實也是許對社會、對當時的統治階級有所不滿。”

“於是用一種方式去解構整個現象，尤其是用喜劇，使用這種方法嘲笑它時，你得到情緒上某一種釋放，這也是一種快樂。”

日常生活裡不敢說的話，不敢表達的立場，此時劇中人成為你的“嘴替”，替你將心中所思所想宣之於口，自然快哉。

而第二種令人發笑的形式，可能是在整個喜劇的範疇裡更貼近人性，但在如今講究“政治正確”的年代，很容易遭到“炎上”（網絡用語，日語中指網絡上批評和譴責等聲音紛至沓來）。

“就是以嘲笑別人的方式，達到滿足本身的優越感。你不能否認人性是有這樣的一面，你看別人出洋相你會笑。”

“尤其有些喜劇，觀眾是站在一個全知的角度在看，你知道這個人即將要出事，而那個角色又不知不覺時，也會讓你發笑。”

簡單粗暴而言，就是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上，無疑是符合人性的部分黑暗面。

第三種就是劇情超出觀眾的預期，又或是一些老哏、演員可能相對比較詼諧的演繹方式，會讓觀眾輕鬆發笑。

因此，觀眾是由於什麼而笑？這得迴歸到喜劇創作者的創作動機。

巴斯特·基頓／動作喜劇鼻祖

20世紀初是喜劇巨匠誕生的年代，除了有“喜劇大師”之稱的查理·卓別林，與之齊名的還有一代動作喜劇鼻祖，“冷麵笑匠”巴斯特·基頓（Buster Keaton）。

梁友瑄以由巴斯特·基頓自編自導自演，被譽為歷史上最偉大的電影之一《將軍號》（The General）為例，該電影的劇情很簡單：主人翁是一名開火車的司機，在南北戰爭時期，他的火車就被敵軍劫走了，女友亦在火車上，於是想方設法追回火車，全程以詼諧的肢體動作完成演繹。

看著他利用周邊的物品為道具打擊對手或脫離險境，許多誇張、高難度的動作，加上驚險不斷的情景形成的喜劇動作風格，忽然有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你看，你想到誰？”她問。

腦海中閃過許多成龍過往成名作的經典畫面均有巴斯特·基頓的影子，作為與卓別林齊名的喜劇演員，也是許多後來者致敬、效仿的對象，自是無可厚非。

由於巴斯特·基頓的作品劇情簡單，觀眾可以帶著非常輕鬆的心情觀看，不會感受到導演或演員想要通過電影表達什麼沉重的主題和意義。

“可是看卓別林的作品，你很難真正笑出來。我很常放給學生看，拿他們來比較，然後學生會發現卓別林的一些作品或片段，看完後笑不出來。”

不是不好笑，而是因為他的作品往往是用喜劇的表現手法，述說著你我草根平民的心酸。

查理·卓別林／笑中帶淚的一代宗師

與巴斯特·基頓一樣出身於馬戲團，善於運用肢體演繹的卓別林（Charlie Chaplin），卻往另一個喜劇方向狂奔。

小鬍子、禮帽、西服、過大的鞋子以及一根柺杖是他經典形象，作品主人翁往往以流浪漢、工人等小人物為主，通過劇情批判社會現象，針砭時事，反映草根在面對富人階級、資本主義等高牆時的無奈和心酸。

例如1930年代美國正值經濟蕭條時期，新興工業資本主義興起，勞資對立日趨顯著，加上有聲電影崛起成為趨勢時，他便在1936年上映的《摩登時代》做了巧妙的設計。

片中，卓別林飾演一名工廠流水線的工人，不僅被高速運轉的生產線搞得暈頭轉向，甚至只想上個廁所喘口氣，廁所的牆上倏地出現老闆的影像，催促他立刻回到工作崗位上。

為了提高工作效率，老闆試圖引進“自動餵食機”以節省用餐時間來工作，進而引發一連串笑料。

儘管他將有聲技術引用到這部電影，但全片唯一有對白的角色是“老闆”，於是他讓聲音變成一種極為有趣的隱喻。

“1930年代末，在如此巨大的資本主義機器裡面，講述著一個小人物的掙扎、無奈，但通過喜劇方式表達出來，卓別林很喜歡這麼做。”

劇情太荒誕了，你能笑得出來嗎？

她曾給學生播放這部電影，事後詢問學生的觀後感，如果片中人是自己的話，能笑得出來嗎？

“你笑不出來。但是，他為什麼用這樣一個方式做？他對喜劇的見解是人們總是在問題內外來來去去（in and out of the problem），即跳出了‘問題’，又回到原來的‘問題’，這種方式可以讓觀眾發笑。”

然而，當觀眾被片中人滑稽的動作、荒誕的劇情短暫逗樂以後，會不自由主地代入自己陷入沉思。“這又是另一種喜劇。”

笑中帶淚的《摩登時代》被視為卓別林的代表作，亦位列美國電影史上最棒的電影之一。

唯有與生活接觸，方能產生偉大的作品。

他彷彿預見人們的未來，如今有各種科技和方法限制、計算員工上廁所的時間，以防止“帶薪拉屎”，離開工作崗位時間太久，又或者利用監視器監督員工的工作狀態，稍有放鬆懈怠即通過任何方式“遙控”提醒。

這與片中的卓別林上廁所喘口氣，老闆便出現在廁所白牆上呼喝的畫面是否令人驚歎地相似？

那麼“自動餵食機”是否已經近在咫尺？當喜劇的荒誕情節成真，又何嘗不是一種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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