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豪／青銅器上的密碼

青銅器銘文，破解歷史的神助攻 

中國古代青銅器除了自身特殊的價值和意義外，最值得我們關注的就是青銅器上珍貴的銘文。青銅器銘文，是指青銅器上所鑄有或刻鑿的文字，由於古時多見於鍾或鼎上，所以又被稱為鐘鼎文或金文。

最初的青銅器上是不見銘文的，從商朝晚期開始，青銅器上開始出現簡短的銘文。這類銘文，大多數是用來表示青銅器使用者家族的名號或祭祀的祖先對象。比如出土於安陽殷墟花園莊東地M54的亞長牛尊，上面鑄有的“亞長”兩字，就是用來表示墓主人的身分。

從西周開始，由於周公制禮作樂，中國進入政教合一的禮制社會，貴族階級壟斷天人溝通的祭祀權力。這時期的青銅器上開始大量出現長篇銘文，主要用來記錄戰爭、政治變動等重大歷史事件。而西周中晚期的青銅器上最常見的是有關冊命封賞的銘文，格式措辭統一，基本上可視為周朝宮廷的政府文書記錄。

因此，商周青銅器上的銘文成為了甲骨文以外，中國最早的可靠歷史文獻記錄。青銅器銘文不但可以用來證明古代文獻的真實性，更是成為隱藏曆史的關鍵密碼。

1976年，陝西臨潼出土了一件青銅器，上面鑄有32字銘文。銘文上提及在商朝滅亡的7天后，周武王對有功人士賞賜，其中就包括一名叫做“利”的官員。“利”獲得周武王賞賜珍貴的青銅原料後，就用來鑄造這件青銅器祭奠祖先。因此，考古學家把它命名為“利簋”。

在已知的古代文獻中，至今尚未找到有關武王伐紂確切年份日期的記錄。在《史記》中，司馬遷記載了周武王當時率領軍隊5萬人與商紂王的70萬大軍在牧野決一死戰，最終成功消滅了商朝。然而，這一段記載的真實性一直備受質疑。

利簋銘文的開端是“武王徵商，唯甲子朝，歲鼎”，意思就是說武王伐紂的關鍵戰役是發生在某年中一個甲子日的清晨，而那一天的歲星，也就是木星的位置正當中天。這段古代天象的記錄，成了破解武王伐紂真實時間的關鍵。

為了考據西周共和元年以前的年代，中國有關科研部門曾在1996年展開為期四年多的“夏商周斷代工程”，召集了歷史學、考古學、古天文學、科學測年等不同學科的專家學者聯合研究，當中就包括了界定商朝滅亡和周朝建立年份的課題。

研究過程中，碳14測年專家通過利用西周初年遺存中出土的樣本測年，初步將武王伐紂的年代範圍縮小到公元前1050年至公元前1020年之間。隨後，古天文學家根據利簋銘文上記錄的天象，參照古代文獻《國語》中的天象記錄，推算出武王徵商的發生日期應該是公元前1046年1月20日。

當然，這結果至今仍有爭議。銘文解讀、參照文獻或測年樣本的不同，都會導致推算出來的結果出現差異，所以有關武王伐紂年份的最終定論，還需要更進一步的發掘和驗證。但是無論如何，青銅器銘文在研究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更重要的是，3000年後的我們如今依然可以通過千年不斷的中國文字，與古人進行無聲的交流，這就是文物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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