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衍豪／錫礦的最後一哩路

若不是跟檳城導遊公會主席梁超明走一趟“探索檳城錫礦大亨深度導覽”的行程，還真不知道我所在的昔日“世界錫都”怡保以及近打穀周邊的錫礦地，跟檳城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原來全馬各地的錫米有絕大多部分最終都會被送到檳城的“東方熔錫廠”，在這裡被熔解後製作成100磅（約45公斤）重的錫磚，由工人搬運到有軌機動車廂，透過約3公里長的鐵路載送到港口，再轉運到世界各地。這段已經拆除的鐵路，如今只能憑檔案照片去想像當年忙碌的盛景。

原來，檳城當年曾經作為讓馬來亞蓬勃發展的錫礦產業的最後一哩路。不僅是馬來亞，當年的泰南（包括普吉島一帶）、印尼的棉蘭等地的錫米都會被送到檳城，在“東方熔錫廠”完成最後工序，並向全世界供應40%至60%的錫磚；因此當年全球錫市的價格便是在檳城制訂後傳到吉隆坡，再轉發消息到倫敦才公諸於世。

檳城的時代廣場上矗立著高樓，偌大的露天停車場上可見一座由藝術家打造的錫礦工人正在熔錫廠工作的大型裝飾藝術，這裡是“東方熔錫廠”原址。1898年，錫礦大亨李振和在柑仔路創立“成記焀錫廠”，引用先進的歐洲反射爐技術來提煉錫礦；1907年，融資後改名“東方熔錫廠”，由英國人Ernest Woodford Birch（被殺害的霹靂參政司J.W. Birch的兒子）出任董事會主席，最終規模擴展至成為全球最大的熔錫廠，直到1985年經歷錫市崩盤後，易手繼續營業至1998年、邁入百年曆史之即也同時正式結業。

1908年，李振和在工廠區範圍內建造的私人大宅“成記大廈”，後來為了紀念Ernest Woodford Birch才把建築改名Birch House；1939年李振和去世後，這裡便成為“東方熔錫廠”的辦公大樓。如今，這座已成為麥當勞門市的雙層西式洋房，是“東方熔錫廠”僅存的建築。有趣的是洋房屋頂上屹立一尊唐朝名將薛仁貴騎虎射箭的塑像，這是因為當年馬路對面印度廟中的大鵬金翅鳥對準洋房，造成洋房落成後常遭遇不順遂之事，經風水師提示才立薛仁貴雕像來坐鎮。

其他跟“東方熔錫廠”相關的遺址和文化，還包括工廠後方的Jalan Timah；相鄰的Jalan Kampung Jawa是當年在熔錫廠工作、由爪哇來的印尼苦力居住的聚落；Jalan Trang則是當年Trang這座泰南的錫礦重鎮，錫米都送到檳城來做加工；甚至，全馬各地有的九皇爺信仰，其實是由泰南的錫礦工人開始，經由檳城引入再傳到各地……

檳城作為當年馬來亞錫礦工業的主要下游城市（另一個較大的熔錫廠在新加坡），這也讓霹靂一帶許多錫礦大亨都把總部設到檳城，以方便管理公司業務，這也是為什麼在太平發跡的鄭景貴等礦家最終會落戶檳城；而檳城當年的富豪當中，有80%都是錫礦家。檳城因為坐擁絕佳的地理位置，許多錫礦工人和礦家，當年下南洋也是由檳城港口登陸，才往霹靂、吉打的礦區前進；檳城港口也為許多礦區提供源源不絕的中草藥，以醫治在嚴峻環境下工作、生病的礦工；檳城雖然沒有礦區，卻從源頭和下游為錫礦產業提供了各種重要的資源，成就了龐大的生態支持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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