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恆學.經濟中有形之手和無形之手的協作

個人（individual）不是私人（private）。追求個人幸福，需要私人和公家（public）的共同協作。

我們常常以為自由市場是貪婪商家的天下。若政府放任經濟不管，消費者就會遭到貪婪的商家欺詐和剝削，用很高的代價買到很少的物品。

這個說法大抵是對的，但它只是錢幣的一面（暫且稱它為A面）。錢幣的另一面（B面），正如為自由市場護航的專家、網民和商家本身所強調的——市場競爭能使欺詐和剝削降到最低。

市場競爭之所以能發揮這個作用，是因為市場是一個傳遞訊息的工具，而經濟中最重要的訊息，就是市價（price）。自由市場的無形之手，是由每個人看著市價，估算自己的成本，參與競爭，而達致的一種整體社會互惠互利的情況。

從以上這段就可以看出，錢幣B面的市場競爭可以處理A面的一些問題，而不是全部問題。市場傳遞的主要是價格訊息（當然還有質量），但訊息可以有很多雜音，而且不是所有訊息都可以通過市場傳遞。比如近年來興起的企業ESG——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就包含許多市價無法傳遞的訊息。

錢幣的A面，需要的是有形之手主導。不同於市場，有形之手是由集中的組織在主導，好比一家公司有管理層。而放到國家的層面，這個集中的組織就是政府了。

不管你信奉的是高舉自由市場的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或是主張大政府的新凱恩斯主義（New Keynesianism），一個經濟體的正常運作，需要有形之手和無形之手同時運作。缺乏其一，就如斷臂，功力大減。

更確切的說，有形之手指的是什麼事政府應該管不該管，無形之手指的是市場的開放和競爭程度。我們若對經濟學沒有完整的認識，就無法深入探討這兩隻手的平衡點究竟在哪裡。

經濟學始終關注的是整體社會中每個成員的最高福祉，而不是一個人或某個群體可以賺多少錢。如果我們只在乎自己或自己的群體能賺多少錢，那等於說不管有形無形，有錢就是王道。在這樣的國家，人們就會用盡手段、費盡唇舌，又要掌控有形之手，又要管控無形之手，總之使得自己利益極大化。這樣的國家、這樣的社會，又剩餘多少空間，讓我們理性討論“兩隻手”的平衡呢？

馬華召開的《中小企業對話：大馬當前經濟形勢與2025財案》新聞標題為《內憂外患生意難做；政府應扶持中小企》。細看內文，發現一眾商界翹楚呼籲的不是政府多幹預，而是要政府少干預——不要再加稅了。

沒錯，政府少做點什麼，才是真正的扶持。

人力資源部最近發佈的“特定領域基本起薪及年度加薪指南”，是漸進式薪金制（progressive wage policy）最新的發展。該政策旨在提升打工一族的收入，具體操作是：政府為各個行業設下最低起薪，只要僱主開出的薪金達標，就可獲得政府補貼200令吉或300令吉，為期12個月。

身為打工一族，我們都希望看到自己每個月的薪水單數字增加。但我們有沒有反省過，這數字不增加的根本原因？

薪金是一個市價，由無形之手的市場競爭而定。這個市價即是勞動力的價值，由生產力決定。而生產力又由產品的價值和員工的能力決定。我們可以無視這隻手，讓有形之手來決定薪金嗎？它所帶來的後果是什麼？

要出動政府政策來增加薪金，當然可以。但要知道，這隻手，不只是扶你一個人，而是扶整個國家的人——該扶的或不該扶的，全由有形之手決定。到時自己若被判作不符資格，而且還要交稅來扶“需要幫助的人”，哭也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