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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

發佈: 7:15am 14/11/2024

陳文貴

報告文學

李桐豪

李慧玲

花蹤報告文學獎

報告文學獎決審會議記錄

絕望的時候,我們演戲──流亡中的難民導演

黃子珊

木薯戰爭:馬來亞“緊急狀態”與霹靂州木薯業者

丘穎瀚

【花蹤17.報告文學獎決審會議記錄】大部分作品符合“報告”原則,但欠缺文學性

會議記錄:本刊記者 陳星彤

日期 2024年8月24日
時間 下午2時
地點 Zoom線上會議
決審評委
會議記錄 本刊記者 陳星彤

本屆共收到16篇作品參賽,經初審評委鄭丁賢、杜晉軒、曾毓林選出9篇作品進入決選。評委會推選李慧玲為評委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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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屆花蹤文學獎獎入圍名單
沈國明 〈演員先生,你為什麼還怕?──馬來西亞政府新聞部劇團團員之“紅色恐懼”〉
王筠婷 〈霹靂人知生死〉
張露華 〈MH17空難鑑證實錄──帶你們“回家!”法醫團隊的終極挑戰〉
寇妙娟 〈傳承的迷局──傳統手藝的真正困境〉
葉洢穎 〈花期之後──運動員與同齡人的顛倒人生〉
許俊傑 〈是藥,還是“大麻”煩? 〉
孫靖斐 〈修正法案懸明鏡──隱形家暴難遁形〉

【總體印象及評審標準】

陳文貴(簡稱)、李桐豪(簡稱)、李慧玲(簡稱

:在這一次的9篇作品中,可能因為開放給在職記者參加,作品的新聞色彩比過去濃厚。我們在評選報告文學時,必須回到一個最基本的原則:作品必須是真人真事;第二,它必須符合文學性;第三,我覺得更重要的是它必須真實的去採訪,而不是資料整理。

這一次大部分作品都符合“報告”原則,但在文學性方面有些還是有所欠缺。所以基於這個原則,我先淘汰不符合標準的。有幾篇雖然內容很不錯,但呈現上還是不符合文學性,所以我也先淘汰它們。比如說,有一篇〈修正法案懸明鏡──隱形家暴難遁形〉談家暴法案,一篇〈花期之後──運動員與同齡人的顛倒人生〉,還有一篇〈MH17空難鑑證實錄──帶你們“回家!” 法醫團隊的終極挑戰〉。很可惜,這3篇都是很不錯的內容,但我覺得在報告文學的準則上,它們還是欠缺了一點。

陳文貴

:我的評選標準跟文貴有點像,報道和文學性質都是一半一半。報道的部分,就是看它的文章有沒有符合邏輯,有沒有完整的佈局;文學的部分我覺得它的修辭、比喻,可以把它跟新聞稿或新聞影片的旁白區分開來。

:我的評選標準是,報告文學所要報告的這個事件或者人物本身,它的選材、視角是什麼。它也是一個文學獎,所以它的文學手法是什麼?因為是報告文學,所以我會有一些理性的要求。

【第一輪投票討論】

決審評委先各自選出屬意的3篇作品。

:我選擇的幾個作品,第一篇是〈絕望的時候,我們演戲〉。第二篇是〈是藥,還是“大麻”煩〉,還有〈霹靂人知生死〉,選這3篇。

:我選的3篇是〈演員先生,你為什麼還怕?〉、〈木薯戰爭:馬來亞“緊急狀態”與霹靂州木薯業者〉跟〈絕望的時候,我們演戲〉。剛剛文貴講的,像〈花期之後〉〈是藥還是“大麻”煩〉或是〈修正法案懸明鏡〉,我覺得它們更像一篇優秀新聞的文字。它其實沒有更好的修辭、技術,讓這些文字有更好的保存期限。符合我對以上標準的期待,就是選出來的這3篇。

:我的選擇是〈木薯戰爭〉,還有〈絕望的時候,我們演戲〉,主要選的就是這兩篇。

:我的一二名跟慧玲一樣,因為剛才說要選3篇,所以我多加了〈演員先生──你為什麼還怕?〉。我不清楚所選的這兩篇是否發表過,但如果直接用發表過的(作品),它會有點偏向專題報道的方式。我不清楚記者平時的工作方式,他是不是有很多時間(去處理),包括將讀者納入考量等,所以這些作品還是以新聞專題為主,欠缺了文學手法的經營。

那我選的這兩篇,我認為它們的題材、角度都比較特別,而且文學處理手法相當成熟。

李桐豪

:這9篇入圍作品,〈修正法案懸明鏡〉〈MH17空難鑑證實錄〉〈花期之後〉還有〈是藥,還是“大麻”煩?〉,都跟新聞有關,看得出書寫者應是記者。若以報告文學的原則來說,我覺得這4篇欠缺文學性,有點可惜。尤其是〈是藥,還是“大麻”煩?〉跟〈MH17空難鑑證實錄〉,因為後者寫的是一個法醫的經歷,剛好這個事件又是一個國際大課題,但我覺得內容處理上過於偏向新聞性,比較直白,沒有鋪陳。我不清楚這些作品是不是發佈過,但如果要拿來參賽,他們或許要花一些時間去大整修,可能需要重新書寫。

因為我本身是新聞從業員,在選擇時也蠻糾結的。比如說兩位有選到的〈木薯戰爭〉,那是我在〈是藥,還是“大麻”煩?〉之間做了取捨,其實我也想把〈木薯戰爭〉列進我的選擇。但我覺得〈是藥,還是“大麻”煩?〉這篇跟其他新聞性的內容還是有別,因為全文用第一人稱來推進,而一般上的新聞報道會偏向第三人稱。

第二點,這篇文章蠻多把自己的情境置入的寫法。我覺得在這一方面,它蠻符合文學性的要求,也基於這個原因,我選了它。

〈木薯戰爭〉的內容不錯,因為從一個木薯的種植,帶出當年英國政府怎樣打擊馬共,以幾個主人公比如張炳順、黃海澄的口述歷史來傳達。但它還是偏向於歷史的陳述,像一篇論文多過報道,所以我在這兩者之間,選了〈是藥,還是“大麻”煩?〉

投票結果
〈演員先生,你為什麼還怕?──馬來西亞政府新聞部劇團團員之“紅色恐懼”〉 1票(豪)
〈木薯戰爭:馬來亞“緊急狀態”與霹靂州木薯業者〉 2票(豪、玲)
〈霹靂人知生死〉 1票(陳)
〈絕望的時候,我們演戲──流亡中的難民導演〉 3票(陳、豪、玲)
〈是藥,還是“大麻”煩?〉 1票(陳)

【得獎作品討論】

經過首輪投票,3位決審評委一致議決:獲得3票的〈絕望的時候,我們演戲──流亡中的難民導演〉當選為第17屆花蹤報告文學獎首獎,評審獎為獲得2票的〈木薯戰爭:馬來亞“緊急狀態”與霹靂州木薯業者〉。

●〈絕望的時候,我們演戲──流亡中的難民導演〉

:這是9篇中,完全符合報告和文學這兩個原則的作品。當然,這個主題蠻合時宜的,難民課題在所有國家都是普世問題。作者通過一個導演的生活,勾勒出難民的困境,寫法也完全符合文學作品的要求。這是我推薦的大獎。

:我舉雙手贊成。看完這篇作品,我甚至會想跟我的同業說,你知道馬來西亞有很多阿富汗難民的社區嗎?這一篇作品靠受訪者很近,其他的都站在比較遠的距離,這篇就是貼著受訪者去寫的。只要你建立這個人物,讓讀者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讀者就很容易跟他有共感。因為他的人權跟普世價值,選這篇蠻有意義的。這篇報告文學可以讓花蹤文學拉到一個更大的高度。

:我贊同兩位的看法,這是一個好題材。這題材交到一個普通記者的手上,跟到一個好記者的手上,呈現出來的還是會不一樣。我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比如內文有一句話看了會被打動:“有那麼一刻,我深怕眼前這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會哭出來。那麼巨大的創痛和悲傷,任誰也是接不住的。”

:這篇報道多少會對這些難民產生一些間接或實質的幫助。因為藉由這次的報道,也許有人更願意去關心他們的處境,它作為報道,有它的價值跟意義。我再針對它的文學性補充一點。它的文學性,我記得結尾提到“一個沒有死者的葬禮”,這個(描寫)真的已經到了那種很文學、很高級的文學手法與技巧。

:“在距離阿富汗千里之外,這將是一個沒有死者的葬禮。”這個結尾非常好。

花蹤報告文學獎首獎得主:黃子珊

:作者的文字非常樸素,但帶來非常巨大的力量。他可以這樣寫,我非常尊敬跟佩服。

:作者其實是一個觀察者的角色。剛剛桐豪有說,他蠻貼近受訪者,但我覺得雖然他很靠近卻還是抽離的。作者以一個冷眼旁觀的角色來陳述,也沒有過多的濫情。在處理這一類訪問時,記者或書寫者常常會過於同情對方,過於生氣對方,以至於說下筆時會有一些情緒的渲染。但這個作者在處理這篇文章時,用了一個觀察者、第三者的眼光來陳述受訪者的生活。他厲害的地方是不用慘痛的遭遇告訴你,他(受訪者)怎麼樣。

同時,我覺得這篇報道最可貴的,是不強行置入作者的觀點,完全用受訪者生活的每一天,包括身邊親友的一些生活,來陳述難民在第三國家、在其他國家的遭遇。這點很難能可貴,這應該是9篇作品裡寫得最投入的一篇。

●〈木薯戰爭:馬來亞“緊急狀態”與霹靂州木薯業者〉

:這篇本來也在我選擇之內,但我在糾結。因為我是新聞從業員,所以我還是希望有一篇新聞性的內容入榜。但如果依照報告文學的原則,我覺得〈木薯戰爭〉的文學性還是高過〈霹靂人知生死〉

:那我們談回〈木薯戰爭〉。

:我覺得非常有趣的是,文貴剛好是馬來西亞人,他會有在地的觀點。我是一個局外人,所以反而會被這個作品吸引。一個好的報告文學,應該是可以用客觀的文字、犀利的觀點,讓我們看到本來應該看到,但沒有看到,我們本來應該知道,但不知道的事情。

我也曾用旅遊記者的身分到吉隆坡訪問好幾次。馬來西亞對我來說是個很熟悉,但又陌生的地方。我很高興透過這9篇報道,好像補課一樣,讓我知道了很多發生在這土地上,我應該知道但我不知道的事。

我選〈木薯戰爭〉,是因為它用一個經濟作物去寫一段歷史,是那種大歷史中的小敘事,這個作品很像賈德.戴蒙的書《槍炮、病菌與鋼鐵》。它除了科普木薯這個作物的生態,也去寫農民、馬共,但它的結構仍是井井有條的。

我更欣賞它的文字節奏。它有一種恰到好處的節奏,比方說它前面寫說:1948年,英國殖民在打馬共。然後畫風一轉,寫到“蔡增當然預料不到這些事情,此時的她正在位於山芭的自家園地裡勞作。”

這裡讓我想到瘂弦的詩(〈鹽〉),提到的“二嬤嬤壓根兒也沒見過退斯妥也夫斯基”,這個作品有一種像詩一樣的節奏,但沒有用得很氾濫。作者的譬喻完全是為了報道而服務,沒有過多的搶戲。它有點像經濟學、歷史跟人類文化學一樣,用文字去服務報道文章,所以我把另外一票給了它。

花蹤報告文學獎評審獎得主:丘穎瀚

:我選這一篇,因為我對新馬過去共同歷史的這一段並不陌生,但在這段歷史中,作者選擇了不太起眼的農作物──木薯。它的題目是〈木薯戰爭〉,前面整個跟你敘述這個戰爭,因為大家都在想英國人是怎麼看馬共跟木薯的關係,實際上影響了很多普通人的生活。來到最後,弔詭的是,根本沒有這場戰爭。所以從文學手法上,作者在處理這段歷史時,很微妙的帶入了那個時候的恐懼、戰略、憂慮,但實際上他又告訴你,這些很多以為的東西其實是沒有發生的。

整個謀篇佈局,我覺得非常好,它的筆法又很成熟,木薯之戰實際上是“無戰”。它的畫面感其實很強,這篇報告文學是可以用來拍電影的。

:而且它有一個非常反諷的結局,就是馬共根本沒有事,我看到那邊有點笑出來。

:我同意桐豪所提到的,結構上這是一篇非常井井有條的作品。看這篇文章時,如果你是外國人,你會以為這是一個木薯業者的心酸事,但其實它不是。它用一個毫不起眼,完全沒有想到的(角度),就是它與馬共跟英軍是有關係的。在整個鋪陳方面,這篇作品確實蠻嚴謹。

:我很喜歡在Netflix看紀錄片,這一篇作品完全達到了在Netflix上看的紀錄片,我有得到知識的樂趣,知道了一個我不知道的事情。作者還是有自己的觀點,當你讀完這篇,對我們外國人或陌生人來說就是上了一課,而且很詳細。

:我也同意把這票投給〈木薯戰爭〉。

【其他得票作品討論】

●〈是藥,還是“大麻”煩?〉

玲:文貴,你是不是要談一下〈是藥,還是“大麻”煩?〉,因為你大力推薦。

:我之前已聲明,我在〈大麻〉跟〈木薯〉之間,其實有點糾結。我純粹私人希望,有一篇有新聞性質的內容,因為我覺得這篇作品寫得蠻認真。只是在文學方面確實稍有欠缺,如果他可以用一個比較文學性的書寫,我覺得這篇有機會拿進來。

:前面的開頭很吸引人。他用了很大的篇幅寫採訪的泰國醫生,記者有這個動力去採訪,我覺得挺好的,幫助我們瞭解在泰國的語境裡會是怎麼樣的情況。但我也想說,為什麼這個大麻會被列為毒品?從比較科學的領域,除了採訪那個醫生,他的另一個採訪對象是個中醫。從中醫的角度,他有他的看法,但如果作者可以採訪西醫的研究者、納入西醫的研究會更好。作者只是引述聯合國的資料,但如果他有進一步去採訪科學研究者,他們又是怎麼看的?或許對這個課題來說,就比較完整。

李慧玲

:我沒有選它是因為,我覺得這篇文章沒有焦點。作者剛開始寫曼谷的吉蒂,他其實是一個非常出彩的人物,文章寫說他因為大麻度過更年期,我就想,這個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但作者講一講又跳到中醫,後面又科普了一些大麻的數據,我就會不曉得你到底是要我知道什麼?是關於這個曼谷的婦女嗎?或是大麻在馬來西亞的使用狀態嗎?

我覺得可以專心處理這個人物,作者好像什麼都想要來一點,結果就失焦了,所以我沒有選它。

●〈霹靂人知生死〉

:它在某種程度上,類似〈木薯戰爭〉。我覺得有點可惜的是,作者把太多時間花在資料整理上。我覺得作者想把5000年前的原始霹靂人,跟5000年後的霹靂人做強烈的對比,形成一個對照。在文章裡,這個5000年前的霹靂人是5000年後的霹靂人發現的。根據作者的書寫,這個骷髏是一個蠻有社會地位的人,雖然身體有殘障,但從他身邊的文物,看得出他是一個很有社會地位、很被重視的人。而發現他的霹靂人裡伯也是霹靂州人,但他的遭遇比較坎坷,因為他是一個弱勢群體,生活不是很愉快。但我覺得他在這一方面的書寫不夠深入,如果深入一點,應該是很不錯的作品。

●〈傳承的迷局──傳統手藝的真正困境〉

:這篇好可惜,我覺得它太過偏向報道性質了。內容是很不錯的,從一個家事到事業,如果花一點時間經營,我覺得是很好的內容,但現在有點太過平鋪直敘。

:這一篇剛好是文貴講的,〈空難〉〈花期〉跟〈修正法案〉過於偏向新聞報道,而這篇過於偏向文學,情緒都是滿的,每個句子都很漂亮。但我覺得放在一個報道中就太多了,甚至你會覺得,若它出現在食品公司的內部刊物上,完全合情合理,是個100分的報道。但作為一個客觀的報道,它就少了一些客觀理性的觀察。

:它很深入的去描述,特別突出生意傳承當中發生的矛盾。文學性是有的,但它把幾個故事全都拉進來,最後卻沒有一個東西把它給撐住。看完之後,它就回到一般傳承專題的報道當中,沒有特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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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2:00pm 03/02/2025
台湾作家李桐豪/社恐也能当记者

“我先是一个在网络上写东西的人,才变成一个记者,才变成一个写作者。”

台湾作家李桐豪以“鲁莽”,来形容从网络开始的写作生涯。他用不曾被“驯化”文字,在网络上说想说的话。适逢担任人物记者第10年,去年李桐豪出版访谈集《子弹与玫瑰》,收集30场精选对话。

“一场像样的访问,必然是带着枪与玫瑰赴约。”

工作日常是与人聊天,惟他坦言有社交恐惧,担任记者这份职业看似处于弱势,李桐豪却认为,内向的性格让他更善于观察,在采访时比别人多了份心思。

报道:本刊 陈星彤
摄影:本报 陈敬晖

去年10月,李桐豪以评审的身分,受邀出席在柔佛新山举办的花踪颁奖典礼。

花踪新秀颁奖仪式结束,场内交谈声四起,作家和学生热络交流。尝试在这其中寻找他的身影,最后发现李桐豪早就越过人潮来到会场外的临时书摊。双肩挂着后背包,穿着格子衬衫搭配牛仔裤,正低头翻阅手中的书籍。

轻声打扰说要采访,即便是临时才知道的行程,他亦爽快答应。

去年10月初,李桐豪受本报邀请,担任第17届花踪报道文学奖评审。图为他参与“散文:端庄和撒野”座谈担任主讲者。

曾担任旅游记者,他走遍世界各个角落。此次不是第一次到访马来西亚,但透过参赛作品阅读这里,像开启一场深度旅行,“它让你看到月球的阴暗面,不只有双子星,其实也有磕磕巴巴、寸草不生的地方。光明在,黑暗也在,那才是万事万物真正的道理。”

李桐豪2024年出版了访谈集《子弹与玫瑰》,文中提及的白先勇、黄山料、张曼娟的专访亦收录在书中。
写人物就是写矛盾

10年人物专访的经验,他采访过文学领域、娱乐圈、政治界的无数名人。

“我觉得人都是矛盾的,都是冲突的。所以我在访问时,都会找各式各样的题组。比如访张曼娟,我的反差词是‘黛玉老了’。我觉得她就是林黛玉,但现在给我一个贾母的姿态,更像一个慈祥的老人。”人物的反差运用,也出现在新生代作家黄山料的采访里。

回忆采访那时,李桐豪说对话的过程愉悦,但在对话间观察到黄山料的行为与言语存在落差。

“比方说出版社的办公室有个窗,我的同事要他(黄山料)假装丢纸飞机下楼,他问‘如果我真把它丢下去怎样?’我们说不行。他又问说,如果他跳下去会不会死,我当下倒抽一口凉气。一个把每个标点符号句子打磨得漂漂亮亮的人,怎么会讲出这样的话?”

“黄山料的题组就是‘中年与中二’,我觉得他说着中二男孩的话,但有一个中年人的心性,访问找的就是这种矛盾和冲突。”
或许更浅白地说,他就是在满足人人皆有的八卦之心。

李桐豪在脸书经营专页《对我说脏话》。
选对采访空间很重要

当上一名人物记者,李桐豪认为十之八九都是艺文爱好者,不是喜欢读小说就是追剧。

“人物采访的核心,就是对人的好奇,是八卦。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跟谁闹不和,或跟你妈妈的关系怎么样。”

透过李桐豪的文字,读者仿佛得以一窥各个领域名人的私生活领域,那些在镁光灯底下看不到的那面。而每一次的采访,他都做足功课。

“你要让他知道你有备而来,可能会冷不防就丢出一个什么观察,让他有那种‘我什么时候讲’的感觉,或制造一个自在聊天的环境。”

好比采访选在图书馆,是李桐豪既熟悉又喜欢的环境。

“图书馆是一个我很喜欢的场景,一进来就闻到书香。这个充满纸张潮湿的味道,我觉得很熟悉,会很安心受访。”在采访和写作的过程中,他注重空间感,“我很在乎受访者住在哪?如果可以去到他家,搞不好可以完成60%的访问。”

一个人的房子格局,或许比起看命盘,来得精准。

“人可以说场面话,话可以掩藏。空间收拾得很干净,但一定会有破绽。搞不好角落有一个报纸或什么,即便太完美,那是不是也是一种欲盖弥彰?”

但写出的字,不能只是满足自己和读者,必须有分寸且立意良善。访了10年的人物,不曾出现翻车的经验。如何不让受访者因为报道刊出受伤,一直都是李桐豪着重的课题。惟他坦言,拿捏其中的分寸不容易。

只写有分寸的八卦

“你得服务付钱给你的杂志社老板,问到一些Juicy的东西,同时也要替受访者把关。”当受访者在采访过程中,说了不该讲的东西,他会不经意地提醒,“老师你知道,你在接受一个狗仔杂志的采访吗?”

像是访作家蒋勋,聊到最后,他脱口而出问:老师,那你70岁还看A片吗?

“他跟我讲‘看啊,怎么不看?’我最后还是会问,可以写吗。他说‘没关系你写啊,反正我都那么老了’。”在他笔下的所有八卦,都带着善意。

而名人大咖都应如此保护,更何况是小人物?

“小人物可能没有面对媒体的经验,他不知道当话变成白纸黑字后,出现在一本杂志上会对人生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尤其是现在社交媒体的霸凌更可怕,我觉得还是需要把关。”

至于一些受访者避而不谈的问题,他也会试着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那些他们不愿意对媒体说的原因。

“为了王国祥从美国到台湾找仙丹妙药,白先勇把这个过程形容成白素贞盗仙草。他都写到这个份上,但在文章里始终没有给他一个名分。”

“一个粗鲁的人或媒体就会问:你(白先勇)跟他是不是一对?但若愿意想多一点,在当时的环境,他没有这样的概念,Vocabulary里没有‘一对”的词汇,他没有办法用这个东西述说自己的人生。’根据自己的观察,李桐豪反复推敲白先勇对王国祥的感情,是否因为过于真挚,而无法用世间任何一种寻常关系去定义?

他这样问了,也得到了答案。

“老师点点头,这个东西就是一个交待。”

无法被归类的李桐豪

他先是一个在网络上写东西的人,才变成一个记者,再变成一个写作者。

写文章,始于网络。

李桐豪形容写作起头并非为了参赛,而是在网上这般“鲁莽”的状态。单纯因一本书或有趣的东西,有话想说就写了。写着不曾被“驯化”的文字,渐渐有了邀约,也收获一小批读者,无心插柳。

“我不是一个循着正规路走的人,莫名其妙长成这个样子。有坏处也有好处,坏处是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像镭射光一样,精确的照在一个地方那么专注,或像水滴穿石这样,有那么强的毅力完成一个那样子的目标。”

如果用食物比喻,李桐豪认为自己更像是街边美食,他亦入乡随俗地以沙爹为比喻。

“花1年的时间,从起心动念到写一个东西,我有点坐不住。我宁可今天去访一个人,用尽所有我会的小说技巧描绘那个场景。比方说访问蔡康永,当作他是我的小说人物,用我的意志力把他导到我的场景里。”

而受访者必不会乖乖就范,访问成了对峙。写人的与被写的,像两个小说人物在吵架,产生拉扯和戏剧感。

李桐豪说自己坐不住,无法长时间专注作品,于是把写小说的技巧带入采访情景,写出了那股拉扯感。
带着鲜花与枪赴约

访谈集《子弹与玫瑰》2024年末出版。

之所以如此命名,李桐豪认为一场像样的访问,必然是带着鲜花与枪赴约。

“满天花舞跟枪林弹雨并进,你必须得问出情话跟口供。又有点像跟受访者调情,后面又常常把他扳倒,不断地切换。”说的轻巧,但对社恐的他来说,人物采访真的很难。

“有那种记者很快可以破防,知道别人的想法,问得人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但我不是这个路数啊。我现在可以坐下来跟你聊天,但如果在电梯里,我不知道跟你讲什么。”

他自嘲是个社恐,记者这份职业让他解锁与人对谈的能力。

看似外向者较为吃香的行业,但内向者也占优势。

“内向的人会多长心眼,不只focus在受访者讲话的内容,也会看看他们用什么口气去讲这个东西,或者是环境。因为访问不是打开录音笔才开始,可能说我刚在那边看书,你跑过来跟我讲话,我要去借厕所这件事情,访问就开始了。”

他说,内向的人也可以透过观察做访问,而记者这份职业也让李桐豪解锁与人聊天的能力。

“我大概在11月会讲一个题目,很长:‘原本社恐到以为只能写小说的我,活着活着就变成了跟谁都谈得来的聊天咖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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