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網
星洲網
星洲網 登入
Newsletter|星洲網 Newsletter 聯絡我們|星洲網 聯絡我們 登廣告|星洲網 登廣告 關於我們|星洲網 關於我們 活動|星洲網 活動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童心

3月前
這幾日收拾書櫥,意外找到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寶藏在睡房裡最安心的地方。我仔細回憶了一遍,最終確認是在窗簾下的那面牆。之所以能確認,不是因為我找到了寶藏,而是因為我去了睡房搜索,只對那個地方有印象。利用反向推演,牆壁“可靠”,而窗簾下隱蔽,所以安心。按照這個思路,這張紙條是折起來,夾住書第29跟30頁的那一張書頁,聯想起家裡的車牌3029,上一張紙條應該也有相關的提示吧。 小時候,我熱愛看《冒險小虎隊》、《名偵探柯南》、《福爾摩斯》等等與推理元素相關的書籍。尤其是《冒險小虎隊》這本書,不只用圖畫考查讀者的觀察力,也會通過文字驗證讀者的邏輯思維,更會教導讀者一些製作暗語的方式,比如用檸檬汁寫字、用特殊排列法寫秘密等。因此,姐姐就成了我的測驗對象。一得知新的方式,我就會“考驗”姐姐,讓她解密,而這也為我家後來流行的“尋寶遊戲”打下穩固的基礎。 我是尋寶遊戲的出題人,而姐姐則是尋寶者。還記得,我這個出題人每天繞著家裡轉,每個物件都細細觀察,就是想要找到寶藏的最佳藏身處,甚至姐姐這個尋寶者都佩服,笑問:“你哪來這麼多的鬼主意,能想到藏進這些犄角旮旯裡!”最記得有一次,我用了藥膏的說明書製作了暗語,而答案直指“鳥”,但姐姐就是找不到,最後,她抬頭才看到媽媽用千紙鶴做的門簾。當時,媽媽和姐姐的誇讚真的讓我飄飄然。 姐姐愛玩,但也是個貪圖省事的人,總不肯多花時間思考,一定要我給出提示。當然,姐姐沒有動力尋找也有可能與尋寶目的有關——通常都是我藏起姐姐的東西,促使她配合我開始尋寶旅程,所以最終的寶藏其實對姐姐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我把那張紙條拿給姐姐看,她只是“哦”了一聲,又繼續低頭看手機。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憨豆先生(Mr Bean)的那片拼圖。有一集,他拿著自己兒時製作的藏寶圖去尋寶,甚至裝病為了立刻從飛機上下來。那股衝勁加上無厘頭的過程,讓當時的我不解,覺得很離譜,不值得,因為最後的寶藏只是一片拼圖,而他竟然為此翻山越嶺。但,現在,我突然有些明白了。如果小時候是他陪我玩,那我肯定能玩得很盡興。他大叔的外表,隱藏著一顆童心,而我想這就是他找到的最珍貴的寶藏了吧。
10月前
在《七龍珠》的故事中,我們跟隨著主角孫悟空和夥伴,見證了他們收集7顆傳說中神奇龍珠的冒險經歷。然而,第一個實際上許願的人卻是烏龍,他在最後一刻插嘴許下了一個相對瑣碎的願望——一條內褲。這個幽默而意外的轉折是《七龍珠》早期章節中的經典時刻,展示了故事的幽默和不可預測性。每當我重閱這部漫畫,都會想起那個純真的自己,那個對未來有著無限憧憬和熱情的少年。 想像一下,只要集齊7顆龍珠,就能召喚出那位能實現任何願望的神龍。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Aeon的積分兌換活動,但獎品是一個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巨大綠色蜥蜴! 如果現在有7顆龍珠,我也許會召喚神龍讓它給我一個不用工作也能拿三倍工資的未來,或者是一個每天自動更新的Netflix賬戶?前提是,必須先集齊7顆龍珠。此舉說易行難,畢竟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在出門上班前找到落單的襪子可能比找到龍珠還要難!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我好不容易在各地“網店”收集了一組神龍和龍珠,放在書櫃的一個顯眼處。7顆龍珠默默地閃耀著,中間盤旋著一條威武的神龍,顯露出無與倫比的力量和優雅。雖然,我們都在這個被成人世界和責任包圍的現實裡忙著展望未來,偶爾回頭看看那些帶給我們快樂的童年回憶,卻也不失為一大樂趣。畢竟,誰能保證未來不會有一天,這神龍真的被我的真誠召喚了出來呢? 為了那個可能,我還是會保留一點童心,期待龍年的某一天能對神龍說:“神龍出來啦!我今年的願望是——為所欲為。”
1年前
  在《七龍珠》的故事中,我們跟隨著主角孫悟空和大夥伴們,見證了他們收集7顆傳說中神奇龍珠的冒險經歷。然而,第一個實際上許願的人卻是烏龍,他在最後一刻插嘴許下了一個相對瑣碎的願望——一條內褲。這個幽默而意外的轉折是《七龍珠》早期章節中的經典時刻,展示了故事的幽默和不可預測性。每當我重閱這部漫畫,都會想起那個純真的自己,那個對未來有著無限憧憬和熱情的少年。 想像一下,只要集齊7顆龍珠,就能召喚出那位能實現任何願望的神龍。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Aeon的積分兌換活動,但獎品是一個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巨大綠色蜥蜴! 如果現在有7顆龍珠,我也許會召喚神龍讓它給我一個不用工作也能拿三倍工資的未來,或者是一個每天自動更新的Netflix賬戶?前提是,必須先集齊7顆龍珠。此舉說易行難,畢竟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在出門上班前找到落單的襪子可能比找到龍珠還要難!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我好不容易在各地“網店”收集了一組神龍和龍珠,放在書櫃的一個顯眼處。7顆龍珠默默地閃耀著,中間盤旋著一條威武的神龍,顯露出無與倫比的力量和優雅。雖然,我們都在這個被成人世界和責任包圍的現實裡忙著展望未來,偶爾回頭看看那些帶給我們快樂的童年回憶,卻也不失為一種樂趣。畢竟,誰能保證未來不會有一天,這神龍真的被我的真誠召喚了出來呢? 為了那個可能性,我還是會保留一點童心,期待龍年的某一天能對神龍說:“神龍出來啦!我今年的願望是——為所欲為。”
1年前
父母旅遊時一向偏愛大自然風景,日本長野縣的地獄谷野猿公苑是父親提議遊覽的。他一心好奇,想親眼目睹獼猴泡溫泉取暖的逗趣模樣,據說它們臉蛋紅撲撲的,討喜可愛;母親呢,則只想在白茫茫的森林裡體驗寒風颯颯敷在肌膚上那種刺激感。 我們從東京乘搭新幹線來到長野縣,再轉搭當地旅遊巴士便可到達。一路上蒙受老天眷顧,天氣極好,本來沿著森林步道步行約45分鐘,就能抵達地獄谷野猿公苑,我們卻用了一倍時間才到達目的地。剛起步我便精神緊繃,沿途有些步道結冰,泥土溼滑,我們雖然穿了防滑底的鞋子,亦是步步為營。我們魚貫前行,走起路來宛如企鵝,好幾次我險些滑倒,步道外側並沒設置圍欄,更添加了幾分風險。 一路上我一直碎碎念,目不轉睛盯著父母的後腳跟,如稍微超出我預想的安全位置,便出聲嚴厲喝止。慢慢來,往內走,小心點,不迭嘮叨都哼成搖籃曲了。那老兩口卻無動於衷,充耳不聞,自顧自地沉醉在自己世界裡。好幾次我瞥見母親的調皮舉動,她提起腳丫輕輕踏雪,雙手握著一團雪球朝著父親身後拋去,隨即若無其事繼續前進。我納悶,再三囑咐,別顧著玩,看路啊。 母親要求我為她照相,我吩咐父親在前面休息亭稍作等候。當我們回到休息亭時卻不見他蹤影,撥打他手機卻直接進入語音信箱,人生地不熟他到底去了哪裡?我心燃起焦慮,忍不住浮想聯翩,踱步徘徊尋找,腦袋不受控制創造出大自然把父親吞噬的畫面,情節恣意擴散,自導自演成了一部災難電影。但我心知肚明這一切根本還沒發生。 母親一臉不足為慮的神情讓我猜不透她心思。或許皺紋霸佔了她的臉部表情,喜怒哀樂經過歲月磨練,難以掀起一絲波瀾。平時她出口成章,今時卻如此安靜。驀地我頭部被一團冰涼東西擊中,輕盈晶體悄然散落在我臉上,極短停留便融化了,冰涼水滴滌清我皺成一團的臉,一陣沁入心脾。我抬頭瞧見母親滑稽的笑臉,她說:他不是小孩子了,對你爸要有信心,他對大自然有一份敬畏之心,會照顧自己的,我們繼續走吧。緊接著譏笑,說我不是好好活到現在嗎? 幫我教訓你老公兩句 這句話帶了幾分調戲,話中有話,意思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年幼時我確實不是省油的燈,背上裝了竹蜻蜓,滿山跑,這是父母給予我的信心與自由,讓我無憂無慮悠遊度過青春叛逆期。皆因握著這份特權,更清楚知道自律的重要。 我暗自思忖,在我看來嚴重的事情,到了母親口中,卻能雲淡風輕的化去。過度憂慮真的是一顆可恨毒瘤,老奸巨猾,趁你不留意時候吞噬當下的美好心情,搞得你頭昏腦脹。 我回到當下,清醒了,懊惱錯過眼前一片美景,如夢似幻。樹身形高大,其影子投射在白雪上,剪影顯出簡單線條,隱喻出生活態度,雖無春天綠意卻也不乏禪意閒靜,安靜觀賞便有療愈心靈的功效,心情逐漸恢復平穩。大自然不愧是偉大療愈師。頃刻腦袋浮現出一個想法,步道旁邊有未融化的積雪,來些點綴如何?我試探積雪的軟硬後,便張開雙臂,身體往後一仰,儘可能把身軀塞進厚雪裡。肌膚接觸到皎白的雪時我還想起了冰沙,綿密沙沙的口感。 噓!一把聲音引起我注意。一個綠熒光身影在我不遠處閃現,我認得那件閃亮的外套,是我讓父親套上的。果不其然,這外套發揮了作用,在茫茫樹海中看見了閃亮的你。父親氣色紅潤,笑盈盈招手示意我們快步前進;他挑起眉頭故作玄虛,我也挑起眉頭深深吸入一口氣。他向我們展示方才拍到貌似鹿的身影,興致勃勃說著他如何發現和不動聲色的觀察。我的好奇心被挑起,暗中偷聽,但是又慪氣他沒察覺我的情緒,赫然想起重要事情。我以手肘戳母親腰桿,提醒她之前交易:我不責罵父親,但你得幫我教訓你老公兩句,好讓我嚥下這口氣。母親裝聾扮傻,狡黠一笑,繼續把玩手中的雪球。 我無話可說,恍惚中彷彿看見逆齡生長的小明和小華。年逾古稀,童心未泯,真好。
2年前
晚餐後,我們正要上樓時,小女兒興致勃勃拿著一張塗上顏色的圖畫給我。她一臉歡喜地對我說:“媽咪,謝謝你煮了那麼好吃的東西給我,這張圖畫送你。” 我看著那張充滿童稚的圖畫,笑著問她:“姐姐也有炒菜啊,你怎麼不送她?” “姐姐不要,所以我送你。”哎呀,原來是人家不要才送我啊。轉念一想,證明她心裡我還能排第二,也是名列前茅。 我看著大女兒在偷笑搖頭的樣子,心底猜到大概是嫌棄妹妹畫得太難看。我笑著接過她誠意滿滿的作品,並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在她耳邊說:謝謝,媽咪很喜歡,媽咪愛你。僅僅是這樣的小動作,她就樂翻天,開始像個小麻雀,嘰嘰喳喳說著她接下來想要畫更多圖畫送我。 即使在刷牙時,她都樂不可支地唱著生日歌給我聽,說明年我生日(其實是今年才對),也要畫一幅畫送我,還有爸爸。 “媽咪,以後你生氣我的時候,就看這幅畫,你就不會生氣我了。”此話一出,卻莫名戳中我的內疚點。小女兒做事較粗心大意,確實經常惹到我大發雷霆。偏偏過後又會主動來找我道歉和解,要我擁抱她,證明媽媽還愛著她。是的,我還沒做到無條件愛和寬容她們的過錯。 常常,我仿若在她們身上看到自己和姐姐小時候的影子。於是,我不只一次捫心自問,無法接受小女兒的過錯,是因為我打從心底無法接受自己的那些缺點嗎?我還要複製另一個自己嗎? “媽咪,我跟爸爸說了。”她興奮的聲音傳來,打斷我所有的思緒。原來,她真的用我的手機通過語音預先通知她爸爸,回來會有一個驚喜給他。接著,又把自己最喜歡的水滴小玩偶,用塑膠圈綁到像個蝴蝶結,放在爸爸的床上說要送給他。 學習返老還童 “你送給爸爸了,你自己不是沒有了咯?”我輕輕撫摸她髮絲問道。 “沒關係,我有很多個玩偶,爸爸只有一個水滴,我希望爸爸看了會開心。”那是一個6歲小女孩最純粹的童真,是我們大人遺失已久的真善美。她會因為媽媽的一個擁抱與謝謝,激發她更多的動力去愛別人。等到老公回來時,她還一手拉一個抱著我們說:我愛你們。 夜闌人靜之時,拿著這幅畫仔細端詳,頓時生出慚愧之心。我總是用大人目光去看待她的作品,包括要求她們姐妹倆得達到我的要求。常常忘記跟她們一起蹲下去,耐心聽她們說話,並從她們的角度去看天空。於是,彼此之間,總存在很大的代溝與落差。而且,一旦內心有了比較,心裡的天秤就傾斜一邊,口中不停在提起的公平,不過是騙人騙己罷了。 一個孩子的天真爛漫,是最珍貴的天賜之物,不容任何人破壞之。我願能繼續為她們守護著,也提醒自己不時都要學習返老還童,跟孩子一起用純淨的雙眼,真誠的心去看待這個世界。
2年前
“閒夢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蕭蕭,人語驛邊橋。” 這是唐朝皇甫松〈夢江南〉中句子,1953年豐子愷讀詞學名家龍榆生《唐宋名家詞選》,不禁“率書志興”,“抄〈夢江南〉二闋寄奉”龍榆生。讀詩讀到悽馨味,控制不住激情,拿起毛筆隨性而寫,自然不過。夢中江南,青梅正熟。靜謐雨夜,小船傳來笛聲,橋上驛亭邊出現人語。如詩如畫,江南讓文人墨客沉醉,“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皇甫松是睦州新安人,豐子愷出生於嘉興桐鄉市石門鎮,來自江南的人有更多難忘的閒適故事。 “從我鄉石門灣到杭州,只要坐一小時輪船,乘一小時火車,就可到達。但我常常坐客船,走運河,在塘棲過夜,走它兩三天,到橫河橋上岸,再坐黃包車來到田家園的寓所。”這是豐子愷〈塘棲〉句子,他翻譯《旅宿》,想到夏目漱石不喜歡火車。夏目漱石生活在19世紀及20世紀交接時,魯迅和周作人都受其文藝理論影響。夏目漱石說火車是蔑視個性的物質文明:“把幾百個人裝在同樣的箱子裡驀然地拉走,毫不留情。” 豐子愷說他理解夏目漱石的頑固,體諒他的心情,因為他也嫌惡火車。他說自己和夏目漱石一樣頑固是自嘲,心底比誰都清楚“走它兩三天”是趣味,是理解閒適意義的人才能體會的心情。江南水鄉,邊走邊停,大自然和人合一。他留畫作,實則自己在畫中,在水鄉中。藝術細胞是上天所賜,應該珍惜,節奏放慢才會衍生靈感。 豐子愷有童心,純樸的世界是他建構美學的基點。若在太平盛世,慢慢走慢慢看,只要經濟條件許可,為自己建立淨土絕對可能。戰亂之時,一切變樣變味。規劃好的生活增添變數。 因為二戰,豐子愷被迫離開上海,攜家小內遷。豐一吟整理《豐子愷傳》時說他“生平有輕財之習”,發現家中只有數十元存款,大吃一驚,幸虧6個孩子平時把生日紅包儲藏,共得四百餘元,暫充旅費。豐一吟說豐子愷帶著未完成的日本侵華史畫稿,戰戰兢兢,擔心日軍發現,最後忍痛把畫稿扔到水裡。安定后豐子愷重畫,始終達不到初稿水平。此次扔畫,帶來遺憾。當然也有溫馨場景,逃難期間,遇到很多豐子愷漫畫散文愛好者,解決不少舟車宿食難題。豐一吟說豐子愷沒有停止作畫,“友人曾戲稱豐子愷的逃難為‘藝術的逃難’。” 藝術家逃難,藝術跟著逃難。豐子愷前後走了6000裡,沿途見流離失所人群,難掩激憤,他通過創作表達波動思緒。日子回不到從前,重點是不忘初心,不棄佛心。依舊是“護生”守信者,那是他對弘一法師的承諾。 戰亂中的閒適是境界 誤解豐子愷的人不少。他的同學曹聚仁是其一,聽說豐子愷孩子都不喜歡藝術,曹聚仁斷然叫好,又說“《護生畫集》可以燒燬了”。原有的同學關係因為看法不同而出現裂痕。二人文章一來一往,曹聚仁認為局勢惡劣,“不必要護生”。豐子愷不同意“救國殺生”。“殺敵”是因為敵不講公道,侵略中國,違揹人道,荼毒生靈,所以要“殺”。“我們是為公理而抗戰,為正義而抗戰,為人道而抗戰,為和平而抗戰。我們是‘以殺止殺’,不是鼓勵殺生,我們是為護生而抗戰。”豐子愷說。 豐子愷留下不少反戰漫畫和文章,原有的創作風格還是保存,平靜淡然色彩一樣不減。實際生活也是如此,雖是逃難,儘量讓自己保持閒適心情。“桂林山水甲天下,環城風景絕佳,為戰爭所迫,得率全家遨遊名山大川亦可謂因禍得福。”豐子愷寫信給朋友這麼說。朋友將信轉給《文匯報》編輯柯靈,以〈豐子愷由湘抵桂〉為題發表。署名若霖的讀者指豐子愷在抗戰期間不該遊山玩水,忘記“千萬同胞的血腥氣”。柯靈讀後大罵若霖說風涼話,他說豐子愷家都毀了,只因為看了風景,“就連抗戰行動和作品,都給抹殺。” 戰亂中的閒適其實是苦中作樂,也是境界。周作人在〈自己的文章〉將閒適分作兩類:一是小閒適,即在和諧的環境中產生的趣味與自由。一是大閒適,即在不和諧或遇殘酷環境,依然以有趣的態度對待。他舉死為例,死是無奈何的,“唯其無奈何,所以也就不必多自擾擾,只以婉而趣的態度對付之,此所謂閒適亦即是大幽默也。”閒夢江南和戰時閒適是一體之兩面,境界何等珍貴,夜深讀豐子愷點滴,一些小事真耐咀含。
3年前
3年前
“簾卷春風啼曉鴉,閒情無過是吾家。青山個個伸頭看,看我庵中吃苦茶。”這是明朝臨濟宗僧人圓信的〈天目山居〉。山中清晨,捲起簾子,春風徐吹,烏鴉啼叫。沒有其他地方比我住處更悠適自在。青山輪流伸頭,探看我在庵堂中啜飲苦茶的姿態。 豐子愷有一幅畫,題此詩最後兩句。畫中一引,詩句更是禪意綿綿。和周遭環境如何物我合一,於豐子愷不是問題,他是兒童崇拜者,羨慕孩子,認為人間最富有靈氣的是孩子。日本作家谷崎潤一郎為此寫文章,豐子愷回應是他不但“歡喜孩子,並且自己本身是個孩子”。有了童心,青山和人才能對話。 外物是有生命的,有童心的人知道真趣。豐子愷住過不少地方,寓所有名字。1922年在春暉中學教書時住簡陋平房,牆腳處有楊柳,寓所命名“小楊柳屋”。1933年在家鄉石門鎮畫圖設計,建二樓房子,取名“緣緣堂”。“星漢樓”是1940年隨浙江大學內遷遵義租屋。“沙坪小屋”則是1943年在重慶所住簡陋平房。1954年,在上海長樂村得西班牙式小樓,取名“日月樓”,一直住到逝世止。 亂局所致,不斷搬家。所取宅名,不離淡遠初心,二戰逃難時所住星漢樓,出自蘇軾“時見疏星渡河漢”。偶然獨飲,見夜空月明星疏,與樓前流水相映成趣。同樣是逃難時所住沙坪小屋,也找到情趣,除了在空地種芭蕉等樹木花草,另養白鵝怡情。晚年所住日月樓一樣花草不缺,二樓朝南陽臺可看書,白天坐擁陽光,夜晚星月相伴。 緣緣堂最值一書。1927年,請弘一法師為住所取名。弘一囑在方紙上寫下可以互相搭配文字,揉成紙團,撒在供桌上抓鬮。兩次都是“緣”字,遂名緣緣堂。弘一寫緣緣堂橫額,先是“靈”存在,幾年以後完成心願,在故鄉石門灣建屋,形體真正出現。 豐子愷關注孩子,緣緣堂院裡安裝鞦韆,設兒童樂園。“爸爸請人在院子裡搭起架子,上面鋪上一大片竹簾,院子就曬不到太陽了。我們一大群孩子在竹簾下玩耍,摘幾張芭蕉葉子,鋪在地上,往上面一躺,葉子涼爽爽的,透過竹簾的縫隙還能看到閃爍的藍天。”幼女豐一吟這麼寫。孩子開心,父親心情寧和。緣緣堂日子是多產時期,完成4本閒適散文集,2本畫集,1本和裘夢痕合編的音樂入門讀本,3冊藝術研究著作。孩子們的形貌進入父親畫作。豐一吟說有一次弟弟問為何種菜不種花。“要種的,先種菜,後種花。”吃重要,美也重要。 “倘用估價錢的眼光來看事物,所見的世間就只有錢的一種東西,而更無別的意義,於是一切事物的意義就被減小了。”豐子愷在〈剪網〉這麼反思,他苦惱為何許多讓人愉悅的事物不能明晰顯露。他想找一把剪刀,將妨礙事物本身存在意義的世網剪破。他自稱三不先生,即不教書,不演講,不宴會。有條件任性,就可耍耍性子。他的漫畫和散文,不幸在充滿戰鬥性的文藝圈子中遭人非議。世人如今通達,和他相逢恨晚。 棄離紛爭 學習憐憫 “如果在現代要尋找陶淵明、王維這樣的人物,那麼就是他了。”這是日本學者吉川幸次郎的話。日本人口稠密,壓力大,不少敏感日人喜寡淡人間。人間最怕政治,還好有文化交融彼此。豐子愷教人棄離紛爭,學習憐憫。不同國度的人相處時不一定得說利益,適可而止最好,童真才可雙贏。理性交往雖是工作所需,卻最為乏味,私心一來,更易生衝突。 “主人回來了,芭蕉鞠躬,櫻桃點頭,葡萄棚上特意飄下幾張葉子來表示歡迎。兩個小兒女跑來牽我的衣,老僕忙著打掃房間。老妻忙著燒素菜,……這裡是我的最自由,最永久的本宅。”這是豐子愷在〈家〉的句子,如此簡單的幸福在緣緣堂被毀以後得另找憑藉。亂世中有形體的家不再是避難所,他的半生都在顛沛流離中度過。澳大利亞學者白傑明著有《藝術的逃難:豐子愷傳》,抽絲剝繭探討豐子愷不平凡一生。他的切入點,讓我們看到超脫的存在意義。白傑明說豐子愷在時局逼迫下不斷利用藝術逃難,逃向詩歌,逃向兒童,逃向佛法。 不管是漫畫或文章,表露的風格都是清新淡雅,明澈瑩潤,渾然天成。“青山個個伸頭看,看我庵中吃苦茶”,做能做的事,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不勉強不虛偽。只言青山不言愁,即使日子貧困,精神上一樣有出口,繼續投入人生,體悟已知和未知的一切。
3年前
很久以前,曾經隨機測試小學四年級的表妹,問她“白雲像什麼”,換來她率真的一句回答:“像一團很好吃的棉花糖。”以這層想像為擴展基礎,將會是一首溫恬優美的童詩。那時我還不切實際地懷想,她許是未來文藝界的可造之材。 冰心說過這年齡的孩子是含著偉大靈魂的微小身軀,因為未經開發而最是可愛。曾經讀過某文友孩子寫過一行如詩般跳躍的句子:“水連天,天連水,讓我想到天空之境,鳥兒飛進陸地,好像掉進了你的眼睛”,最後卻被老師修改成正規的陳述句。想起《小王子》中,作者一幅蛇吞象的畫被大人看成是一頂帽子,因為心有不甘和大人理論,卻被大人勸退,要他專心學習數理和歷史就好。其實,我從不怪責順應現實的老師和大人,畢竟失去童真的過程潛默緩慢,又受太多因素影響,大人何嘗不是遺失童心的受害靈魂? 小時候,我和一群童侶喜歡創作童謠,但內容只為譏誚朋友,無關童稚生活。動機雖然不甚光彩,但那時只要找到三兩句押韻的句子,就能唱上一年。妹妹和友人也常常複誦“我家住在山坡上,雖然我家沒有錢,但是養了5只雞,公雞母雞小雞……”之類的童言童語,一口氣唸完百餘字的段落,最後僅為分出“剪刀石頭布”的勝負。 成長路上,我們忘了從哪些時刻開始便不再吟哦,也失去創作的衝動。那日看到詩人林健文為《馬華文學》徵童詩,想要投稿卻久坐案前未得半字,雖然平日仍在寫詩,但始終抓不到童詩的神髓。所以我向來崇敬書寫兒童文學的方家,好奇他們是如何在歷經滄桑,覽盡人間美醜之後,仍能用真切誠摯的語言,屈膝和孩子說一則故事,或者寫一首童詩讓孩子朗誦。 何時起忘卻了童心? 從事軟件工程的表弟因為厭倦數碼世界,近日迷上宮崎駿的電影。“他的電影給我一種說不出的純粹和震撼。”說這句話時,崇敬的情感從他的眼中款款流出。所以每次見面,我們都會有一個“宮崎駿時刻”,討論《千與千尋》的象徵意義、童心之可貴和緣何成長總要以純真作為代價才算成熟。 還記得嗎,我們曾把一張地毯想像成柔道道場;還記得嗎,我們曾用樂高組成一支艦隊;還記得嗎,小時候曾一起去過的那間雜貨店……表弟十分珍視這些“想當年”,於是決定放棄電腦和網絡,轉而學習使用最傳統的紙筆畫畫,還原那些無憂時光,夢想借它們創作出一幅孩子看得懂,又能感動大人的畫作。然而至終,我和他都像少女千尋那般,奮力在原野奔跑,卻始終找不到那條通往昨日的隧道。 畢竟人生走得稍遠了,我們拋卻童心和想像,每每表達自我時,也傾向用各種說話技巧去遮掩內心情感,就像步入社會後,加諸身上的層層甲冑。寫童詩需要返璞歸真,但所謂的卸甲歸去,緣何道阻且長?其中考驗的,除了是如何淘漉曾經的心靈純粹,也考驗直面世界的勇氣。 就讀學院的時候,曾經在圖書館的落地窗前,枕著手臥躺沙包仰望藍天。時隔多年,我驚異地重新發現白雲像一艘艘白色的舟,從辦公樓的簷角,閒適和緩地遊移到天空正中央。雲朵形貌一路不斷變換,但無論從哪個角度端詳,我都再也無法將這些雲朵聯想成棉花糖。曾經把藍天看成英雄交戰現場的童幻時刻,已經無從在腦海調度。 如今偶遇表妹,她總是埋頭手機遊戲,問其仍否記得將白雲比喻成棉花糖的往事,她卻耳根發燙,恨不得找個坑躲起來,懷疑自己曾否說出如此“幼稚”的話。我和她,是在何時起忘卻了童心?是不是那個急著證明自己已經成長的青春期?我和童年的自己分開多年,聽那踢踢踏,踏踏踢的節奏,隱入斑駁的舊巷,漸行漸遠漸無聲。如今想要嘗試尋回,卻不停走失在成年自設的經驗高牆之間。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