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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雨航

“我第一次來馬來西亞就是來新山,我帶了小野和歐陽林來,那時候非常受歡迎,讀者也非常熱情,大概都是中學生。我想當時的中學生,現在都已經是四十幾歲的中年了。” 2024年第17屆花蹤文學獎頒獎禮隔天,陳雨航迫不及待補充致辭時來不及說的話。花蹤第一次南下新山,令這位臺灣出版人兼作家想起與新山的緣分。1998年城邦來馬開設書店,他代表麥田出版前來,就是先到新加坡,接著越堤到新山,才北上吉隆坡…… 報道:本刊 白慧琪 攝影:本報 林明輝 陳雨航對馬來西亞不陌生,上回2013年來馬也是為了花蹤。得知曾合作的作家醫生歐陽林回馬就待在柔佛州,他搞得清地理位置,馬上知道與新山同屬一州。遠的不說,3年前旅臺馬華作家鄧觀傑的《廢墟的故事》,他有份推薦,還說近幾年來的馬華文學已經沒有馬共了。 馬來西亞人對陳雨航不該陌生,他是麥田出版的共同創辦人,麥田出版的書籍無疑是許多本地讀者的中文讀物來源。 陳雨航是出版人,此次來馬擔任花蹤文學獎馬華文學大獎的決審評委。出版之前,他先是寫作人,1970年代就寫了短篇小說集《策馬入林》(後被王童改編成同名電影)和《天下第一捕快》。 他還有一個身分——媒體人。其實,他的事業先從報刊起步,退伍後做過報章娛樂影劇版主編,也編過電影雜誌。出版生涯1985年才開始,先在時報出版,後被詹宏志挖角到遠流出版。 1992年,他和蘇拾平共創麥田文化。“做了出版以後會覺得,出版的力量比較有累積。”他覺得,一來書本從製作開始就比較細緻,生命較長;二來書本較報紙更能延續,做得比較完整。就像當年,他在麥田開設的歷史、軍事叢書。 不是軍武迷卻出版軍事書籍 陳雨航初入職場做影劇版,是因為研究所念戲劇。他從小愛看電影,對電影中英譯名如數家珍。開始編歷史、軍事史叢書,自然和大學念歷史有關。他在麥田最先出版的軍事書是《身先士卒——史瓦茲柯夫將軍自傳》(分上下兩冊)。 “我是文學讀者,特別是小說的讀者,但我也什麼書都看,就讀了軍事書。”陳雨航直言不是軍武迷,不熟悉什麼槍砲戰艦等武器,更不會收藏軍事模型。但他愛看戰爭史和不同將領的人物傳記。 臺灣的軍事書籍一向不是出版主流,但一代接一代還未斷過。最早60、70年代由戰略學者鈕先鍾首開先河;愛讀軍事史的陳雨航於1990年代開始接棒。麥田就出過一套6本,非常厚實的《西洋世界軍事史》。 “我特別推薦考李留斯雷恩(Cornelius Ryan),他原來是一個戰地記者,他寫的《最長的一日》(The Longest Day)、《奪橋遺恨》(A Bridge Too Far)拍成電影,還有一部《最後一役》(The Last Battle)就沒有拍成電影。”雷恩三部曲一開始沒有版權,陳雨航當年識得譯者黃文範,對方已經翻譯好《奪橋遺恨》,於是積極取得版權,再請他翻譯剩下兩本。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版權到期易手,由讀書共和國集團旗下的燎原出版再版。陳雨航又急著介紹,燎原出版的總編輯查理,本名區肇威,也是一位大馬華人。 不為放棄寫作不甘 退居幕後當編輯 前面說到,陳雨航先是寫作人、媒體人才是出版人。等他再次執筆寫書,已經是退休後的事。2012年發表首部長篇小說《小鎮生活指南》,隨即囊括《亞洲週刊》十大小說獎、中國時報開卷好書獎、臺北國際書展大獎。 問起編書與寫書的時間比例,陳雨航斬釘截鐵“沒有比例啊,當我開始工作以後,我很快就放棄寫作了。”嘴巴掛著“放棄”那麼負面的詞,但他並非不甘願,不快樂。做報刊編稿,做出版編書,都是他喜歡的事,自然投入其中。更何況,出版自有成就感,編了一本成功的書,或發掘一個好作家,也都值得高興。 “這就是一個編輯人。”陳雨航保持一貫的溫和語調,絲毫不為停滯約30年的寫作有過一絲不甘。他再以熟悉的劇場比喻,“我不是一個好的表演者,但我可以做後臺,可以指揮。”他甘願做場記,跟在導演身邊,看的是舞臺全景,對演員走位、道具擺設瞭若指掌。“場記對所有的演出最清楚……這有點像我後來做的編輯工作。” 常有人問他還寫不寫,“我剛開始還會說,還想再寫,但後來就知道我做不到。”沒想到眼前頭髮灰白的資深出版人,說出類似現代語境裡“躺平”的話。“我想我有點縱容自己,覺得工作已經那麼辛苦了,那就不寫了吧,也提不起勁來寫。” 第二個原因呢?“好啦,我自己說一下好了,我對小說的sense還算好,我是一個讀了那麼多小說的人……”陳雨航雖然出生花蓮鄉下,但從小就把圖書館翻遍,一週讀好幾本小說。鄉下孩子要早起幫忙家事,他起不來,是母親眼中貪睡愛睏的小孩。父母不知道的是,晚上9時關燈入睡,他還在開夜車看書。他在燈泡拉了一條線,如果外面有任何動靜,一扯就關燈。 所以,作為文學編輯,小說又是他的守備區,“我都看那麼棒的小說,寫的時候要超越它,很困難 ……” 簽了約就是“頭洗下去” “我後來重新寫作是因為我的事業結束了,那我能做什麼呢?”或許是話題談到這裡才熱了,前面露出“躺平”之姿的陳雨航,這回像是騎虎難下的屁孩。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簡稱國藝會)的補助,只要寫5000字就能申請,沒想到還真申請上了。“閩南話說‘頭洗下去’,你簽約拿了50萬(新臺幣,約6萬9000令吉),那你拿了錢,寫不完退回去嗎?” 前一天的頒獎禮上,馬華文學大獎得主龔萬輝也謝謝了國藝會的補助計劃。要不是合約有註明期限,拖延症如他可能到現在還寫不出得獎小說《人工少女》。陳雨航對此心有慼慼,“本來兩年的,我後來申請延後,我寫了3年終於也寫完了,我也有那種心情。” 爾後2015、2016、2021年分別出版散文集《日子的風景》、《小村日和》和《時光電廠》。《時光電廠》獲得第35屆梁實秋文學大師獎優選獎。陳雨航謙虛說,因為出了小說,大家發現這個“老傢伙”還能寫,就找他寫寫專欄,積累後才出了這幾本散文集。 “你得面對一個事實,坐在你面前的,離開這個行業有20年了。”談出版,陳雨航自認退休了,雖然保持關注,但有些作家、書籍可能會漏掉。他把時間攤開來算,離開出版業那陣身子還沒臉書,還是部落客時代。他是“一指神功”使用者,用電腦寫作就靠這一招,只是比較快一點了。 拜臉書所賜,透過許多老朋友、同行、後輩臉友的發文,他還能跟進到出版趨勢。還有,每年有機會做幾檔文學獎的評審,能看到年輕人的東西,不會覺得自己是個“老先生。” “因為我有看新人的東西,我甚至可以用一些他們的語言。”陳雨航說,“因為有接觸,所以不會lag(脫節)太多。” 更多【人物】: 設計師包益民 /做設計最怕不知道什麼是最好的 以細節調味 用素材塑形,葛亮釀造小說真實感與溫度 電視烹飪節目主持人甄文達 /推廣中餐文化也探索美食 期待遇見心動的美味
3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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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4年9月1日 時間:上午10時 地點:ZOOM線上會議 決審評委:王潤華(簡稱“王”)、韓敬群(簡稱“韓”)、陳雨航(簡稱“陳”) 記錄:本刊記者 梁慧穎 本屆馬華文學大獎共有21部作品參賽,由初審評委曾毓林、黃俊麟、梁靖芬、張永修和杜忠全選出6部進入決審。6部入圍的作品為:海凡《雨林的背影》、牛油小生《那些進化了的,以及……》、賀淑芳《蛻》、龔萬輝《人工少女》、周若濤《蒙面戰紀》、呂育陶《一個人的都市》。 【投票結果】 決審評委先各自選出3部最佳作品,再以第一名3分;第二名2分;第三名1分的方式計分。最後三強作品,第一名在前,排名依次是:   首選 次選 三選 韓敬群 《人工少女》 《蛻》 《一個人的都市》 陳雨航 《人工少女》 《蛻》 《雨林的背影》 王潤華 《人工少女》 《蛻》 《蒙面戰紀》 評審會議甫開始,3位評委一致把第一名的3分投給《人工少女》(共9分);第二名是《蛻》(共6分);第三名則由《一個人的都市》、《雨林的背影》和《蒙面戰紀》各得1分。 【整體印象和作品討論】 韓:今天我們討論的這6部作品,我覺得它們能夠代表馬來西亞華語文學寫作的很高水平。如果要從這6部裡選3部,我會選兩部長篇小說和一部詩集,即《人工少女》、《蛻》和《一個人的都市》。如果只選兩本,我會選《蛻》和《人工少女》。 非常巧的,《蛻》跟《人工少女》跟中國大陸都有交集。賀淑芳的《蛻》剛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了中文簡體字版,而龔萬輝的《人工少女》,我現在回想起大概1年前,中國作家東西已推薦了給我,但那個時候可能各種事情糾纏起來我沒來得及細讀,這會兒終於有工夫閱讀,我也覺得寫得非常好。 如果只能選1個,我會選《人工少女》,主要基於幾個理由:第一,作者在處理文學跟現實的關係上,把距離感寫得比較好,也就是說他非常適度地讓馬來西亞的現實,包括生活和一些重要的事件都寫入這個作品裡面。但他沒有寫得太直白,就是還有一定的距離感,這一點是他寫得比較好的地方。 還有,他對時間和記憶的處理也非常讓人印象深刻。小說的結構方式非常巧妙,比如看起來斷了的線,在後面又能夠續上,結構上經過了非常精巧的構思。再來是語言,該寫實的時候寫實,該華麗炫彩的時候就華麗炫彩,風格也比較有變化,所以總體來說,我覺得這個作品還是比較豐富,比較立體。這部作品作為馬來西亞華語文學一個優秀代表是可以成立的。 陳:這6部都是相當紮實的文學作品——3部長篇小說裡有兩部是關於513事件還有合艾和平協議的,另外一部即《人工少女》也講到創傷,但它沒有特定的事件。此外,有一個作品是科幻小說集(《蒙面戰紀》),我特別注意到的是它的第二輯,第二輯比較長,這個部分比較突出。其他入選作品還有一個短篇集(《那些進化了的,以及……》)和一個詩集(《一個人的都市》)。 我注意到許多作品都有Covid-19這個大背景。在這樣的氛圍之下,特別顯示了小說裡的主人翁,或詩人本身孤獨的心理。要如何決定評審標準,其實有一點困難,不管要論完整性或獨特性都不容易。 如果要選出最後的3本,我的選擇依次是《人工少女》、《蛻》和《雨林的背影》。 王:這次的花蹤,馬華作家幾乎都很創新,不管是寫小說或寫詩,都幾乎顛覆了很多傳統的敘事,也創新了很多手法,最大變化是非常的科幻化,不像馬華文學最早的傳統都是非常寫實的。 如果要我推薦3本,第一本是《人工少女》;第二本是《蛻》;第三本是《蒙面戰紀》。 討論至此,《人工少女》毫無懸念獲選為馬華文學大獎得獎作品,《蛻》則獲得第二高票。韓敬群和王潤華隨後把他們心中第三名的1分改投給《雨林的背影》,最終《雨林的背影》得到第三高票。 【給馬華作家的建議】 韓:創作和出版我們分開來講。從創作角度,創作者應該關注他內心真實的表達,市場不應該是他關心的事情。當然這不是很切合實際的說法,但創作確實應該遵循這樣一個規律。而從出版來說,作家把他寫好的東西交給出版社,經過出版社的編輯加工,然後推到市場看讀者是不是喜歡,這是比較綜合和複雜的過程。 實際上有些作品的藝術成就和市場反應未必一致,黎紫書在中國大陸被接受的過程很能說明這個問題。10年以前,她的作品像《告別的年代》和《野菩薩》其實都已經在中國大陸出版,但那時候她更多地會考慮文學技巧這種表現,這種表現比較容易獲獎,但是得獎跟市場未必完全一致。10年後她寫《流俗地》,她完全沒有中國作家那種資源,但是在沒有資源的背景之下,她這個作品憑藉自身魅力獲得那麼大的成功,在中國豆瓣網上,評價有超過兩萬人,打分是穩定的9.2分,這在中國當代文學是非常罕見的事情,她確實改變了她的寫法。從市場和讀者接受的角度,大家更多地會關注貼近現實,細節紮實,生活情節飽滿和人物塑造立體的作品,這些作品會比較受歡迎。 如果馬來西亞作家想在漢語領域開疆拓土,我覺得中國大陸還是一個非常大的市場。我期待馬來西亞作家在藝術和生活之間,或者說在“寫什麼”和“怎麼寫”之間,找到一個比較好的辦法。 王:馬華作家目前的誘惑很大,當然我們鼓勵他們在臺灣或中國大陸出版,擁有更多讀者,但問題是有時候他們會失去他們作為一個作家的使命,和作為一個作家的偉大。我們有不少馬華作家太過於時髦和追求趨勢,李永平去世前在南方大學學院的《蕉風》發表過感想:他後期書寫的那種幻想世界雖然很有創意,但最後他覺得他最好和最有生命力的作品,還是他早期寫砂拉越的《拉子婦》。他晚年在南方大學學院跟我的一次對話中說,如果當初不是被時髦潮流所誤導的話,他會更偉大。 花蹤之所以偉大,是因為評審儘管也有外國人,但花蹤很注重本土性,還有作品對國家社會有沒有意義。雖然這不是唯一測量偉大的標準,但你會發現,花蹤作品非常了不起,都對東南亞有特殊的意義,絕對不是因為擁有廣大的中國大陸讀者就很了不起。 另外,我覺得馬來西亞作家更應該積極參與本土馬華文學的推廣。新加坡這些年都把好的作品翻譯成英文,新加坡華文文學是世界上唯一被提升到國家文學地位的華文文學,華文作家跟英文作家、馬來作家和其他語文作家享有一樣的地位,這樣會得到其他國家的重視。作為小國家的作家,我覺得一開始還是要忍受一些寂寞,不要太貪圖銷量。銷量不一定等同於作品的好壞及成就,我覺得這點認知很重要。 陳:我記得大概20年前或更久以前,馬華的作品比較多在臺灣出版,而且都是繁體字版。現在倒不會了,這次我注意到花蹤決審的6本書,有4本是馬來西亞的有人出版社出版,我看出版社的目錄,真的覺得非常驚訝,量非常龐大,我在今年臺灣的書展也看到有人出版社的攤位。另外兩本,一本是大將出版,另一本是季風帶出版,季風帶這本是6本書裡唯一的繁體字版本。這樣一個文學的推廣方式,我覺得有非常大的改變,真實成效如何我不知道。臺灣其實也是一樣,很多作品都集中在幾家文學出版社。我很樂見像有人這樣的出版社,能夠出版那麼多文學書。 相關文章: 【花蹤17.馬華文學大獎決審評委報告】王潤華/完整呈現馬華文學的突破 【花蹤17.馬華文學大獎決審評委報告】韓敬群/致力走出獨特的藝術路徑 【花蹤17.馬華文學大獎決審評委報告】陳雨航/難以取捨的獨特性與完整性
5月前
這是6部札實的文學作品。有3部或者可以稱之為“創傷敘述”的小說, 其中有環繞於513事件和合艾和平協議的,另一部作品則未有特定事件。另有科幻小說等小說集,詩集。 許多作品都有著Covid-19的大背景(有一部分是戒嚴),在這樣的氛圍下,特別顯示了主人翁孤獨的心靈。 要如何決定評選標準?我在《蒙面戰紀》(p.122 )讀到:“一般人會偏向完整性高的物體。但在特定情況下,人會偏好獨特性多於完整性。”這麼來說評選標準應該是合宜的,但事實上一般和特定往往也是難分軒輊。我個人的選擇不易。 ☉ 海凡《雨林的背影》 描述馬共遊擊隊的森林山村戰鬥生活,以及恍若李伯大夢般的結束,理想面對歷史與現實的大敘述。 小說以和平協議簽訂的“新時代”開始,今昔交替,兩個時代間的矛盾,逐個顯現,很具張力。在現實生活,選村管委上,“新時期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凌駕老同志所代表的忠誠、堅定……(p.59);在心靈上“草綠色的軍服脫下了,我是誰?和平協議公佈了,我又是誰?”(p.132)“我們是不是也不合時宜?”(p.139)現實主義文學出發,小說的技藝札實。    寫景寫情的功夫高深,寫密林氣象萬千(第二章第一節p.75),寫大河氣勢磅礴(第二章第二節p.83),而在寫景之中,融入了男女腳色的情愫。第二章第三節末段(p91-92)靈芝夜思,纏綿矛盾,借景借物擬情,都是高明之筆。 ☉ 牛油小生 《那些進化了的,以及……》 相當精準的時代風景獵人。Covid-19時期的見證,或是又一個愛在瘟疫蔓延時? 用字靈活聰慧,對話生動。 對各種動物有著抵死的喜愛與認知,無論是比喻或是直接變形深入擬人化,都顯示出作者對之的認識。更重要的是終究要指涉到人的世界,那他的人文與文字的理解和使用真正是出入自如了。 而對物事的繁複與細緻描繪,可說是充分發揮了“小美”的境界。 ☉ 龔萬輝 《人工少女》 雖然大部分的小說廣泛來說都是時間的故事,但《人工少女》是如此的用力經營於時間與回憶。在各種時間的斷片裡,有著神秘的空間,遭欺凌的受傷者可能和不可能的遮護所。那些腳色都想變身成另外的人,或者讓自己從人群中消失,總之,是要躲到背光的另一面去。 人生許多決定性的時光就在那裡,命定了似的。時間如此無情,想要暫停或快轉的期望終究不能改變什麼。各種手機、電玩、動漫、充氣娃娃(性愛玩偶)、組屋、城市、廢墟、地底的深淵、雨林、荒廢的遊樂園……撐起了1980年代以來的慾望、傷悲、歧視、不能理解、禁錮、失落的童年與青春、傳說、(走出來或走不出來的)夢境、遠去的革命……以微微的奇幻筆法,回望一部悲觀的徒然的終將消解的生命史。 因為是徒然吧,文字和敘述都呈現了哀傷的調子。   小說裡有一段文字:“所以,那其實只是以一種時光倒退的方向,倒轉了億萬年間不斷誕生和消亡的整個地球生物史?”(p.230-231)用來參照這部小說也適合。 ☉ 賀淑芳 《蛻》 那些被政治矇蔽的創傷,被政治敘述的歷史要如何發掘?顯然有一種方式是用小說。作者設定了許多罹難者的家族以及後人,甚至另一方的腳色,敘述他們艱難的,失去希望的生活,也敘述他們“如常的”繼續生存的日子。“我自己應該對所有的創傷敬畏。創傷有我為了安全而剖挖封鎖凍結的形狀,創傷就是容器,它召喚一個人進來我生命。”(p.241)這一段在小說裡未必對應到題旨的敘述,似乎可以註解整部作品。 穿越幾個世代的華人庶民生活,寫得至為生動,戲班生活那一大段也是精采萬分。或說有些情節會不會太離主軸?作者在後記裡說了:“對事件的詮釋不統一、駁雜,甚至不和諧,帶來繁複,最是自然不過。”(p.297) ☉ 周若濤 《蒙面戰紀》 輯一的〈蒙面戰紀〉有著香港的模本,現實性較強。 輯二,〈星光緩慢〉和〈先知〉組成的中篇(?)比較豐富完整可觀。 影像,虛擬,情感,實體的觸感……談組織,談自由,談宰制,談占星,談人在制度裡的對應……幾乎是一道道哲學的、物理學的、美學的以及其他種種問題的提出,而以歷史及未來的經驗和想像來呈現。時而有詩般的語言。 向未知的想像,永遠是科學或藝術創作的主軸。“一個永世追逐的幻影,讓人脫離當下現實,像處身零重力狀態而被磨得形銷骨瘦。”(p.148)科幻世界如此,文學世界亦然。 在這本小說的篇章裡,幾乎所有的科學都是為人心服務的,以文學的字句。“……相信我,光速雖是絕對,但人心能凌駕其上。“(p.157) 許多篇章,或者說這部小說集都在討論人的極限,人類的極限,然而,主人翁都在懷念著永遠的、失去的童年。彷彿電影《大國民》(Citizen Kane)裡的“玫瑰蓓蕾”(Rosebud)。        ☉ 呂育陶 《一個人的都市》 雖然詩人在後記自承這部詩集因Covid-19使人們的封城獨居而啟動並增加了他對科技改變人們生活的詩作,同時也有詩人一貫以詩對政治的發言,但詩人畢竟是不受約束的: p.39〈小詩〉詩小卻具重量。詩人從“輕閱讀  淺寫作  微感動  偽藝術”“小確幸……小情小愛……”流動到“……千百座銀河系  一幅億萬光年史前的星空”。 應該可以說明詩心的無限。  相關文章: 【花蹤17.馬華文學大獎決審會議記錄】得獎作品獲評審一致肯定 【花蹤17.馬華文學大獎決審評委報告】王潤華/完整呈現馬華文學的突破 【花蹤17.馬華文學大獎決審評委報告】韓敬群/致力走出獨特的藝術路徑 【花蹤17.馬華文學大獎決審評委報告】陳雨航/難以取捨的獨特性與完整性
5月前
花蓮的木瓜溪流域有一群水力電廠,其中一條支流清水溪畔的清水電廠,是我記憶的源頭。 我的記憶開始得不算早,大約在滿5歲前不久。 那時我們住在電廠的宿舍區裡,隔著清水溪谷與白色的電廠斜斜相望。在這個河谷臺地上,我們家是最前面的一家,隔著巷道,對面進去一點是雙拼的兩家,也是帶眷的宿舍,巷道不長,走到底沿石階上去是一棟單身宿舍,那就是宿舍區的盡頭。從我們家前面的駁坎往下望,還有4戶屋宇,媽媽說那是阿美族工人的宿舍,但我從未見到有人活動。宿舍區以一道長水泥石階下去接一條小徑,再度過吊橋與電廠連結。 如果站在我們家門前接近石階小徑之前的空地上,轉360度,看到的都會是一座座連綿的山巒,還有天空。我當然不會去做這種奇怪的事。印象裡我從未走下石階到下面那組空屋,更不提到溪谷水邊,也從未進入電廠。幾戶人家加上單身宿舍,那個地方就是我記憶初始的世界。 有了記憶,我記住了許多事,往後家人和朋友都覺得我的記憶力不錯,也不表示我不會遺漏,特別是在這記憶的黎明。有些事記得清楚,但到底發生在什麼時候,得與自己或家人的經歷連接起來才行。相信我剛開始的記憶是後來經由手足的誕生日和家庭相簿對照過的。往後多年的經驗告訴我,若非照片或文字提醒,很多事情你不會想起。 家庭相機尚未普及的年代,我們家的相簿呈現一種不太均衡的現象。那就是如果來了有相機的客人,我們就會有一組三五張或者多一點的照片,否則就會好幾年缺乏影像。 在清水宿舍時代,相片算是多的,但多是父親工作上的照片,我們家族的很少,其中只有一張的背景是電廠。這張照片裡還不見3個妹妹中的小妹,加上穿著判斷,應該是1953年夏天。我沒有照相的印象,稍後大我兩歲的哥哥上小學,我略有所知,所以是記憶開始之前的事。 夢到山豬被追 在清水電廠,1954年,有了記憶後,我記得與鄰家女孩一起切東西餵鴨子的時候,切傷了她的手指;我看到少見的一大群人從對岸拖著龐大的製冰機器從淺水的溪谷過來,也沒看到他們是怎麼拉到宿舍區來的,過不久,機器就在我們家隔壁的屋子開始製冰了;我記得常去單身宿舍,在客廳裡,兩個大人先是考我簡單的加減算術,然後教會我看時鐘;我記得媽媽做寒天甜點;我記得有人在溪谷裡抓到粗大的鱸鰻時會分兩截給我們,美味的紅燒鱸鰻我下山之後再未遇到;有一次我們分到一些山豬肉,是電廠員工們獵到的……我記得的第一個夢境是一隻山豬被人追趕而在河床岩石間奔竄,想來是那之後不多久的事。 我的記憶元年,最大的事件是下山。那年4月,媽媽要生小妹了,全家得下山去。我們從電廠的出水口走,水道旁,有一條人行通路,幾個大人幫忙揹著我們幾個小孩,穿過長長的隧道,再搭軌道流籠下到平地,轉接汽車到花蓮市。除了哥哥生於高雄家鄉,我們家在花蓮生的小孩都由一位我們稱為“大箍產婆”的助產士接生。到達忠孝街“大箍產婆”的產護院,除了待產的媽媽,兩個妹妹也住進去讓她們照顧。我則到兩條街外的公司單身宿舍與哥哥同住。哥哥上小學後就住在那裡,星期六下午跟著電廠的採買員回家,星期一早上再跟採買員一起下山。在單身宿舍執行勤務的阿芬阿姨也兼照顧哥哥,在我住在那裡的日子,阿芬阿姨每天發一角零用錢給哥哥時,也發我一份。我從未使用過錢,大概是跟著哥哥在零食攤子上花掉了吧。 我不記得那些天做過什麼事,也不記得哥哥上學(半天)時我在宿舍做什麼,甚至於有沒有到產護院看媽媽和新生的小妹也完全沒印象。總之,若干天后,我們就又回到山裡的宿舍,過著前此習慣的日子。我後來長大些,讀到那個自幼就在深山寺廟修行的小和尚第一次下山時的故事(關鍵詞:女人,老虎,可愛),不禁會聯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山這件事,我對第一次進入十丈紅塵,並未有什麼驚奇和波瀾,應該是年紀太小了。 我們家約莫在清水待了兩年,在我有記憶一年後,搬離了那裡,這次我們搬遷到花蓮市北邊靠近機場的員工宿舍,我在那段時間入學,後來又搬了許多次。父親在調去清水之前曾在同屬木瓜溪流域的初英電廠待過,那些年在山裡在僻地的生活自然很不方便,加上孩子們都要上學了,父親後來曾再奉派到山上新建中的電廠工作約一年,這次他選擇單獨前往,逢週末下山回家。事實上直到退休前,父親的辦公地點雖然在市內,工作仍與各個電廠密切相關。在我離家到臺北求學之前的十幾年生活裡,經常聽到父親告訴母親說他今天去了這個電廠或者說明天要去那個電廠,這個那個自然也包括了清水。當他提到清水電廠時,一旁的我偶爾會想起在那裡的片段記憶,但我並未有機會重遊。 再回到清水已經是離開近25年之後了。1979年夏天,我剛服完兵役,攜妻兒回花蓮小住。有一天,父親說帶我們去龍澗,那是他在花蓮工作36年第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帶我去電廠。為什麼是龍澗而不是清水?我沒問,那些地方都是父親熟悉的場所,也許他覺得龍澗比較新比較大,也或許剛好那天有些什麼事得去那裡。 我們乘車到龍澗稍事參觀之後,在員工餐廳午餐時,遇到了廖叔叔。廖叔叔是極少數我認得的父親老同事,曾經當過一年鄰居,也認得他們家最大的兩個小孩。廖叔叔是當時的清水電廠廠長,待會要回去清水。猜想父親可能在那一刻想到了我曾經與清水的聯繫,我們便和廖叔叔並車轉往清水。 汽車從蜿蜒的山道開進廠區,熟悉又帶點陌生的電廠就在眼前,因為小時候都是從家門前遠眺的啊。過吊橋走到宿舍區,大致就是記憶裡那個樣子,只是規模小了些。廖叔叔的宿舍就是我們從前的家,只是交通方便了而他的子女也已成長,他單身赴任,市內的家和宿舍兩邊住吧。我看了宿舍內部,僅覺得榻榻米的花色改變了,其他細部本未有印象也就無從比較。5歲離開,再回來已經是30歲的成人,而我的孩子也接近我住在這裡的年齡了,看著眼前的群山河谷和電廠,那真是心中激動的一刻。 那次激動的重訪,我們停留的時間不長,也許就是一個鐘頭,或者多一點。那時候還年輕,總覺得前頭的日子還長,從未想到下一次再來竟要到29年之後。2008年夏天,我在東華大學的駐校工作來到了尾聲。在不到一年裡,我去了許多地方,有些是重遊,大部分是初訪,畢竟我年少在花蓮的時光,交通不便,自由無多。離開之前若能再去一次清水電廠,自然是一個心願。 那裡的整個區域已經稱作慕谷慕魚,太魯閣族語的音譯。生態保護中進行著有限度的開放參訪。我和太太起早驅車前往,在滿額前於銅門派出所取得了入山證。 我們從揚清橋之前的岔路往清水溪上游前進,直到清水這條路的3公里處,告示說汽車不能再往前行,因為不能錯車。那清水發電廠還有多遠呢?我停車步行到約100公尺的轉角,再向前走一段,突然發現前方不遠有一些局部的電力設施,感覺有可能,再往前行,轉個彎,那個記憶裡熟悉的方塊型廠房就立在溪谷岸上,一條吊橋跨越河谷。 電廠區是不能進入的,只能在大門口張望一會,我看到遠處宿舍區一帶已經有了改變,多棟的水泥建築參差立在那裡。 先是家在裡面,然後是短暫的訪客重遊,現在則完全是個外人。可能我有一些感懷,但並未帶著太多的惆悵。我們離開了它,它也離開了我們的記憶,畢竟我們都只是時光與天地的旅人。世上事有變與不變,如果你在乎,記憶或許能為你留住一點什麼。 在記憶毀壞之前,那樣就很好。 (摘自陳雨航散文集《時光電廠》) 陳雨航簡介:麥田出版社創辦人之一、前總編輯,是臺灣資深作家及編輯。70年代從事小說寫作,著作有短篇小說集《策馬入林》和《天下第一捕快》。2012年發表首部長篇小說《小鎮生活指南》,榮獲:2012年《亞洲週刊》十大小說獎、中國時報開卷好書獎、2013年臺北國際書展大獎等。2015、2016、2021年分別出版散文集《日子的風景》、《小村日和》和《時光電廠》。
6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