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網
星洲網
星洲網 登入
Newsletter|星洲網 Newsletter 聯絡我們|星洲網 聯絡我們 登廣告|星洲網 登廣告 關於我們|星洲網 關於我們 活動|星洲網 活動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醫學

1天前
瓊瑤離世,身邊不少親友深受觸動,卻因避諱而不願多談。巧的是,兩部探討生死的電影同年上映,先有港片《破.地獄》,後有西班牙導演阿莫多瓦的《隔壁的房間》。於是,藉助虛構作品,不能談的話題也能繞個圈談。就像“隔壁房間”的隱喻,有些事情無法直視,那就換個角度,換個空間。 兩部片都向死而生。大限在前,人才能為自己的人生下定義,理清糾葛的人際關係。《隔壁的房間》的主角瑪莎,為維護生命最後的尊嚴而選擇安樂死,更增添了一層道德叩問——人是否擁有決定自己生死的權利。 虛構的瑪莎與現實的瓊瑤,天差地遠的兩個人物,在死亡面前又何其相似。 未曾料到,大數據演算法似乎窺知了我近日所思,唯恐我心情過於肅穆哀傷,而頻頻推送一部紀錄片。片名直白而粗暴:DON’T DIE(《長生不死》) 主角Bryan Johnson,矽谷科技新貴,年少創業有成,公司賣出後坐擁鉅額財富。如此人生勝利組,夫復何求?換作是我,早已躺平不幹。但超級富豪的眼界就是不一樣。他立志追求長生不老、青春永駐之法,並且逐步發展出一套獨特的科技養生術,從最基礎的飲食、運動,到聞所未聞的營養補給,再到匪夷所思的血漿注射、基因治療,都包含其中。創業燒錢燒習慣了,養生也要燒。這套方法,每年得耗資兩百萬美元。 我不禁想到,人類為求永生曾做過多少蠢事:吞丹砂、修秘術、尋訪神泉仙島。有錢了不只任性,還怕死。自古以來,人們總愛把當時的尖端技術生搬硬套在長生術上,但往往沒有好下場。古時,許多帝王因水銀中毒而瘋癲,近代,則有冷凍身體以待復甦的人——他們萬沒想到,冷凍公司竟會破產。冷凍櫃斷電了,那些收拾殘局的清潔工,每位都經歷了一場精神浩劫。 人類將於2030年實現永生 這種嘲笑自是後見之明:他們確實失敗了。可是,如果,萬一,成功了呢? 現今科技與過往不可同日而語。作為科技人,Bryan的養生法嚴守科學原則,且有專業醫療團隊作支援。他每日進行一堆生理檢測,各項指數鉅細靡遺,幾乎掌控每一個細胞的狀態。如果試藥換藥,更得密切追蹤指數變化。所有數據像開源碼那樣公諸於眾,任人檢視、複製。結果證明,這套方法確有逆齡之效:他的生理年齡比實際年輕二十餘歲。 這算不算逆天而行?跟瑪莎一樣,Bryan也遭受不少道德質疑。 瑪莎因選擇“死”而被質疑,他因追求“生”而被非議。弔詭的是,批評者大概屬於同一群人。 而矽谷的逆天者不只他一人。著名科學家兼未來學家、谷歌顧問Ray Kurzweil也是“科技養生”的奉行者。他甚至樂觀預言,人類將於2030年實現永生。這也許並不瘋狂:如今我們對宏觀與微觀世界的掌控能力是前所未見的, AI也勢將加速基因學和分子醫學的突破。這預言,搞不好能實現。 但實現了又如何?此等技術大概只有富豪負擔得起。即使普及,地球承載得了只增不減的人口嗎?這時馬斯克怕會跳出來說:來,一起移民火星吧。 屆時,人們會不會對瑪莎說:“只要再多等幾年,你就不用死了”。整部意蘊深遠的電影,其美學與內涵,輕易被抹消。而許冠文飾演的喃嘸佬,無地獄可破,終將失業。大限無限遠,人們緊抱著彼此的恩怨情仇,再無機會放低。
3天前
“你說,如果我們人死後遺體不下葬的話還可以用來幹什麼?”朋友偶然的一句話,開拓了我的思路。 曾經看過一個美國老太太,她把自己的遺體捐贈給醫學研究,遺體最終被切片成2萬7000份。科學家通過儀器掃描這些薄片,然後通過科技把這些數據變成“數據人”,以作為往後的醫學研究。我很佩服老太太的豁達,願意讓自己的遺體為醫學做貢獻。 就在不久前,新加坡也有一位老人為自己註冊了遺體捐贈。他的遺體將會交給國家的醫學院作為研究用途。個人也為這樣的行為感到萬分敬佩。 很早很早以前,我也想過,如果可以,我希望死後,身上如果還有可以用的器官,我都願意捐贈出去。就比如眼角膜、心臟、肝臟之類的,讓那些身患疾病等待器官的病人有機會健康地活下去。但是科技的進步,彷彿已經有辦法通過三維打印技術把所需的器官打造出來,不用再苦苦守候,雖說這項技術還不成熟,但確實是病人的福音。 早點思考和討論死亡 生命真的很神奇,我到現在都沒有辦法明白,兩個連肉眼都看不見的東西,通過結合和孕育就可以長成一個一米幾的大個子,身體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成長然後衰敗。到了最後留下一堆的血肉。 我們在生的時候,已經體驗了人生的喜怒哀樂、嚐遍了生活的酸甜苦辣,這一輩子也算是功德圓滿了,那麼剩下的這一堆血肉是不是也應該歸還給這個世界,塵歸塵、土歸土?如果真的有誰還願意用這一堆血肉去發展人類的文明、去拯救他人的性命、去餵養花草動物,我們又何樂而不為呢? 或許是被傳統的薰陶束縛,或許是信仰的不允許,又或許是我們對於死亡的未知和恐懼,我們總是不願意思考和討論我們對於死亡的看法和安排。其實,如果人生只有一件必然的事,那麼就是死亡。既然它一定會來,我們為什麼不早一點和身邊的人聊一聊?至少告訴他們,關於我們留下的那一堆血肉,我們希望得到什麼樣的對待。 人生短短几十年,多給家人一些陪伴,也給他們多做好一些思想準備。別離的時候一定會有,先道別,莫等時候到了匆匆一去,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他們。
2星期前
3星期前
計算機工程本科生最後一年的生活時而平淡,時而超級忙碌。自身健康問題通常被其他需要立馬處理的關鍵時刻所掩蓋。這包括為我的帽子選擇正確的顏色;或確保我早上上課或進行日常學術探險的服裝與襪子、鞋子相不相配等。 我的血壓傳奇故事始於一次因為流感及持續的咳嗽而去看醫生。測量後,得知我的血壓飆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我並未把它放在心上:因為,生病嘛! 幾個月後,在一個等待朋友共進晚餐的傍晚,我偶然發現附近的一家藥妝店開了一個血壓檢查小檔口。好奇心使然下,我便做了一次血壓檢查。我期待著自己的血壓已恢復正常。然而,隨著第一次的血壓讀數緩緩的顯示,服務員看了看後,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似乎我的血壓已經來到了“此人可能不久於人世,請別讓他離開加護病房”的高度。她從邊緣性的恐慌回神過來後,急忙再度為我的血壓“把脈”。第二及第三次的血壓讀數令她稍微寬慰,卻透露著“明天務必回來讓我看看,確定你還在人間”般令人玩味的表情。在她還來不及開口說話前,我即刻草草感謝一番,匆匆奪門而逃;無視服務員試圖讓我正視血壓超高的一切努力。 自從那次命中註定的邂逅,我便全身心投入了一場對血壓高低的執著迷戀。與其養成更健康的習慣,我卻在電腦工程系本能的驅使下,毅然探索能否“黑客”(Hacked)血壓不利讀數的可能。這個探索的行動代號為——“黑”血壓計劃。 “黑”血壓計劃就在一個炎熱的下午開始了。我把朋友留在辦公室的血壓監測器當成羊而順手牽回家,並開始了一系列的實驗。有報告說呼吸練習是降低血壓的萬靈藥,那我就試一試。這難度有點高,因為家裡的大齡白狗和毛茸茸的橘貓不時舉辦實彈軍演。家裡時有飛碟,時有非致命,但令人心跳落半拍的轟隆物體跌落及爆裂聲等等;令人在應該呼氣時不期然地深吸一口氣。 除此之外,也有醫學報告說漫步花園能緩解血壓。我也以身試法。這還可以,只是近期天氣酷熱,漫步花園只能選在清晨或太陽西下後的黃昏。花園裡的蚊子趁機磨刀霍霍逼我這隻豬或羊輸血。我猜,如果我慷慨,也無奈地從我滿腔的熱血中,施捨幾滴給路“蚊”甲,這或者能讓我的血壓迅速下降。這樣的話,這些區區的痕癢是必須容忍的惡。 還有,聽說古典音樂的柔和旋律及瑜伽的能屈能伸,能誘使血壓屈服。我躬身力行。我特此在思播(Spotify)建立個人柔和的古典音樂曲單。這曲單包括中世紀的聖詠詩,19世紀末晚期浪漫主義時期的德沃夏克,至到近期黛比·衛士文女仕(Debbie Wiseman)為歷代英國國王,包括英女王所譜的曲。不聽還好,一聽這曲,所有英女王在位期間歷任的15位英國首相;和他們的小道新聞及故事即如放映機般歷歷在目。這包括遠至二戰的英國人民英雄邱吉爾,近至那位在位期間比生菜的保鮮期更短的女首相。聽後心情亢奮,完全不柔和。 血壓異常低 讓人困惑 進行“黑”血壓計劃期間猛然發現,期望與現實往往相悖。上述的種種努力非但沒有緩解我的血壓,也沒和血壓產生明顯的關聯及起落模式。更甚的是,一次考試前的焦慮時刻測試,卻顯示著一個異常低的血壓讀數。而瑜伽課的仰臥式/攤屍式(savasana)後的寧靜平和最終導致了一次無法解釋的血壓高峰。每次嘗試誘發低血壓卻似乎都引發了相反的效果。這讓我感到徹底的困惑。 看來,我的“黑”血壓計劃有兩種可能的結論:要麼我對自己的健康認知嚴重不足,要麼,這個血壓監測器本身已經崩壞了。我想,鑑於我的計劃或實驗的不可預測性,以上這兩種情況都極有可能! 正如英國學者蒂姆·哈福特所說;經濟是如何造就我們周圍令人驚歎的東西——計算機、手機等等的?答案是先要有一堆想法。優秀的想法得以成長和欣欣向榮,不好的則被毫不留情地淘汰了。我就此淘汰黑客血壓讀數的想法,並結束這次有關血壓的探索,乖乖聽從醫生的指示,服藥並改變生活方式及培養更健康的習慣。
4星期前
4月前
“兩天不能吃不能睡,發燒感冒,心跳也很快……但我們這裡無法為他打點滴,你的父親年事已高,還是去醫院比較好。” 在我右邊的診所醫生溫柔而堅定的剖釋語音未落,我的左邊傳來父親低沉的呢喃—— “今晚我就要去問神了。” 診所的空氣瞬間劃分成一半,一邊是理性的醫學,一邊是神秘的玄學。父親低聲說的話,醫生應該沒聽見,但我的小腦袋早已開始盤算,數秒鐘內思考、分析,預設了種種可能。我能理解老人家“無事不登醫院”的想法,但現在你可不是“無事”啊!從無法進食到如今連飲水都噁心想吐,如何吃藥控制病情?而且距離夜晚開壇問事的時間,還有整整12個小時,是要繼續不食不眠,老命都不要了嗎? 對於父親所說的話,我聽而不聞,向醫生索要一封詳述症狀和診斷的推薦信,心中暗自決定立即帶父親前往醫院。陰雨綿綿的車廂裡,我和父親彷彿隔著無形的屏障,像雨刷無奈地清掃落在擋風鏡上的雨水,來回拉扯但不能不為。 本想讓醫院急診室的護士為他打點滴,以補充營養恢復體力,然而護士強調,若要輸液,就必須住院觀察。無需問父親的意願,我已知答案,即便醫生當面詢問他3次,他都斬釘截鐵拒絕入院,期間還跟我說“住院了今晚要怎麼問神?”我能理解他的顧慮,神壇當晚本不開壇,是父親一早聯繫朋友為他張羅此事。 最後,醫護人員為他抽血進行3項檢測,包括新冠病毒、流感和骨痛熱症,並讓我們回家靜待結果。兩小時後,醫院來電告知,父親確診為B型流感,我立馬奔赴醫院取藥,豈料父親一度質疑檢測結果,拒絕服藥!他始終認為,接連兩夜睡不著的痛苦是“不尋常的跡象”。 終於熬到晚上10點,我陪他去問神。老實說,我並沒有抗拒玄學,畢竟我曾是“獲得救贖的過來人”。記得大學時曾有一次病得不輕,弔詭的是,晨間服藥後症狀迅速好轉,但一到夜裡便如夢魘再臨,痛苦不堪。父親覺得事有蹊蹺,就為我去問神,得知我冒犯了大士爺。事後我們才想起,因大學攝影課要求拍攝與文化相關課題,而當時適逢農曆七月,我就在父親的陪同下拍攝盂蘭勝會慶典。雖然父親曾代我請示大士爺,但我本人只是拜拜之後就咔嚓咔嚓的拍照……不可思議的是,父親代生病的我祭拜並向大士爺請求寬恕後,當晚我眼睜睜看著脹得像球一樣鼓鼓的肚子慢慢消氣,之後就不藥而癒了。可想而知,自此以後我對大士爺有多敬畏! 各司其職 和諧共存 我和父親的情況雖然不同,但也有相似之處,父親的乩童朋友“起乩”後告知他,犯了拿督公的忌諱。我們深夜四處尋找特定供品、蠟燭和香,依照指示的數量到指定的地點祭拜。我不曉得是承蒙神明迅速回應,還是父親最終求得安心,當天晚上他終於安穩入睡。 我擔心父親一意孤行,問了神就不服藥,只好盯著他按時服藥,所幸病情逐漸好轉。我不敢說任何得罪神明的話,也不反對問神問事,但醫藥報告已經告知是流感,是鐵一般的事實,那有什麼理由不乖乖地服藥呢?打敗病毒才是當務之急! 無可否認,科學、醫學與神學、玄學之間的確存在不同的角度與觀點,前者基於嚴謹的研究和反覆的實驗證明,後者則根植於民間傳統和信仰。然而,兩者在我們的生活中並不必然衝突對立。正如德國哲學家馬丁·海德格爾所言,“存在”不僅是科學所能定義的,也包含人類的情感、信仰與意義。玄學為人們提供心靈的寄託與安寧,讓信眾在苦難中找到希望與勇氣;科學則為身體的疾病提供明確的解釋和有效的治療方法,兩者各司其職,得以和諧共存。 因此,親愛的長輩們,在追求健康與安寧的人生旅程中,生病時可以自由地向神明尋求指引,但同樣要重視醫學的智慧,該看醫生就看醫生,該按時服藥就服藥,千萬不要讓一時的執念耽誤了寶貴的健康!
4月前
8月前
中西醫是兩個對立面,水火不相容,西醫對中醫翻白眼,中醫也常對西醫嗤之以鼻,為中西醫互通鋪路的林仁吉醫生認為,醫者行醫乃以人為本,以病人為中心,“醫學不應該有太多中西醫之分,只要我們可以幫病人解決問題就OK了!” 2004年,林仁吉以院長優等生身分西醫學士畢業,進入政府醫院實習前,循例要接受公共服務局面試。當時有3位巫裔考官,其中一位問他以後打算念什麼專科,他一本正經地答說:“我想去看看中醫這一塊,從裡面發展出另一個天地。我覺得,中醫既經歷千年而不被時代淘汰,一定有很多我們還未發現的寶,只要秉持西醫的專業科研態度去看它,就會找到很多有醫學價值的東西。” 3位面試官聽罷,不約而同鬨堂大笑,看著眼前這張稚氣未脫、隱隱透露著初生之犢的自信與勇氣的臉龐,道:“我不覺得你會成功,但我們還是希望你可以做出一些東西來。” 2008年,醫生服務令剛結束,就傳來衛生部破天荒增設獎學金供西醫生到中國念中醫的消息,林仁吉喜出望外,馬上提出申請。說到這裡,他睜大眼睛,做了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真的是天時地利人和,如果我早個四五年畢業,可能就去讀骨科了!” 原來幾年前時任首相敦阿都拉巴達威已故夫人曾到北京治療乳癌,發現中醫在腫瘤治療上有其優勢,決定把傳統與輔助醫療引入醫療體制內。於是,像機緣巧合,又像是命中註定,林仁吉成了第一個獲得政府全額獎學金,到上海中醫藥大學念中西醫結合醫學碩士的馬來西亞西醫生,踏上探索中醫的旅程。 而天時地利人和,有時是因緣具足,有時靠自己創造。 林仁吉的祖父是半個傳統醫師,所以他從小就對中醫有種微妙的情意結,但沒有中醫底子,初接觸中醫時常有“如墮霧中”之感,念得頗吃力。為了加強中醫基礎理論,他除了上中西醫碩士班的課,也到中醫學士班旁聽,課程從早排到晚,全天候都在上課,一邊學習,一邊思考如何把中醫藥結合於主流西醫醫療體制之內。 2011年,林仁吉從上海中醫藥大學畢業,由於表現優異,兩度被腫瘤科主任挽留,但他都婉拒了,一心一意回國當開荒牛,為中西醫互通鋪路。 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林仁吉是鄰家大男孩型的醫生,很有親和力,說起話來口若懸河,語言生動活潑又很有畫面感,問他跨越中西醫兩界的感想時,一句歇後語脫口而出:“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說罷,搖頭苦笑。 中西醫就像兩個對立體,各有不同的體系,中西醫結合是說易行難。“我是兩邊的,我維護兩邊,但這邊說你是另一邊的,另一邊又說你是這邊的,我在兩邊都是一個另類。” 2011年,他從上海回來後,躊躇滿志地在蘇丹依斯邁醫院辦了第一場分享會,現場高朋滿座,但來的都是醫生助理、護士和醫護人員,只有一位是醫生。“我的演示文稿有百多頁,花了整個月準備,找了很多數據,因為我想告訴西醫生,中醫是有科研數據佐證的。但是,沒有醫生要捧你的場。”他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2013年,林仁吉出任國家癌症中心傳統與輔助醫藥科室主任,一上任就被腫瘤科系主任約見。見面時,對方劈頭就說:“你可以做針炙,但不能開中藥。我希望你們給一些飲食建議就好。” 他愣在那裡,感覺好像頭頂炸了個響雷。“你還滿懷壯志,想要開拓一片新天地,然後就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哇,真的很,很,”沉吟了半晌,才接下去說:“很頹喪。” 但他只頹喪了一下下,就鉚足牛勁拼到底。路不轉人轉,當時布城醫院已有傳輔科,主要對象是癌症病人,於是他要求把布城醫院傳輔科室搬去國家癌症中心,為廣大癌友服務。 在衛生部裡,傳輔局只是一個三十多人的小部門,人微言輕,但局長吳清順醫生和他都是韌性十足的人,兩人拿著厚厚的數據到處奔走,會見各個總監、副總監,據理力爭,最後總算爭取到了。針炙科在2013年9月開業,中藥科則是隔年4月,隔了半年,終於可以給病人開藥了! 他又親自去拜託同善醫院打開方便之門,讓西醫出身的藥劑師和護士前往受訓,之後再陸陸續續把醫護人員送到國外培訓。他正色說道:“這是一個長期發展,我們對整個行業要有一個專業的要求,不是隨便培訓一下就可以抓藥。”就這樣一步一腳印,一個七八人的小團隊慢慢成形了。 說起這個小團隊,他既激動又欣慰:“那些年大家都做得很開心。在醫院裡,我們一直都是跑在最前面的,做科研、發表報告、做公共健康教育,經常往外跑,去電臺、電視和報館做宣傳。既然政府醫院有這個部門,就要讓更多人知道,不要浪費這個資源。” 熱血醫生時時對團隊循循善誘:“打政府工是一輩子的鐵飯碗,你希望每一天就這樣過嗎?你不想為病人多帶來一點價值、讓他們開心一點嗎?政府醫院一定很差嗎?”他慷慨激昂:“我們應該用私人醫院的態度,來經營政府醫院,讓病人覺得,他們在這裡也可以得到私人醫院的服務和待遇,甚至比私人醫院更好!” 對自己的鞭策也沒有少,“我是第一個被政府派出去的人,出國讀醫3年,回來還政府服務6年,只要我一天還在其位,就應該謀其職,盡力完成使命,培育人才。” 至於跟西醫生的關係,他形容是日久相處下慢慢“將冰山劈開”。他眨眼笑道:“你不要見我,但是我還是要見你。你不認識一個人時,可以狠狠地拒絕他,但你認識他後,有一個情面在,就不容易say no了!” 面對高高在上、態度傲慢的醫生時,他選擇以理服人。“你要數據?你要講循證醫學?我都可以找到一大堆給你。我甚至在醫院分享CPD(醫學持續專業發展),醫生不來聽,就講給醫務人員聽,他們聽了後知道原來中醫可以做很多東西,就開始轉病人給我,像有憂鬱症、疼痛症的病人等。” 醫生難搞,護士則是相對比較友善的一群,所以他常向這群白衣天使拋出橄欖枝,請她們來聽課,還自掏腰包準備三明治和飲料,“來上課還有東西吃!”他長舒了一口氣,感慨萬千:“就是這樣的一個過程。你在一家醫院,被人排擠,你必須想盡一切方法,讓自己活下去。” 林仁吉和他的團隊不但活了下來,還活出了尊嚴。 “14年和15年,我們的門診量是全醫院最高的,來自病人的肯定和讚許也是最多的,所以那時候的院長非常喜歡我們。”他的科系主任退休時,還親自叮囑病人:“你在我們國家癌症中心接受治療,就不要吃外面的中藥,只能吃這裡的中藥。”這番話,對林仁吉和整個團隊都是莫大的肯定。 後來林仁吉轉戰私人界,離開國家癌症中心,但他對這裡始終有一分深刻的感情。他感性地憶述:“我剛進來時,整座醫院是空的,空氣中充滿裝修物料的味道。椅子的膠袋是我自己撕的,廁所是我洗的,因為那時候還沒有找到清潔工人,醫院要開張、要看病人了,所以都是自己來!”再來,是一分懸壺濟世的情懷。“在國家癌症中心可以幫助很多人,特別是經濟上比較辛苦的一群人。”他莞爾一笑,自嘲道:“醫生有時候就是這麼傻,所以常常被人道德綁架。” 他小時候常從家人口中聽到祖父救急扶傷的軼事,行醫的初心,深植於靈魂深處,所以雖然離開了政府體制,但還是常常會做一些“蠢事”,“雖然蠢,但有一種滿足感。” 像擺鴻門宴的一場面試 林仁吉用半戲謔半認真的口氣,敘述他到雙威中醫中心出任醫療總監暨中西醫結合顧問醫生前的那一場面試:“非常特別哦,是個午餐會,跟集團的十多個高層吃飯,那頓飯,我完全忘記吃過什麼,只記得所有人輪流向我開炮,感覺像鴻門宴!” 從鴻門宴出來後,輪到腫瘤科醫生向他宣戰,“什麼病人可以碰,什麼病人不可以碰;我說國外是這樣做的,給他們看數據,但他們還是說不,這是我的病人,你不可以這樣做!” 人生歷練多了,被人冷眼相待或被打壓時也比較能夠心平氣和,非但不動氣,還會開始反思:“其實,我也算是跟他們同一個體系出來的,所以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樣想。第一,少接觸中醫,第二,看到的大多數都是一些負面的東西,我稱之為偽中醫或偽中藥。西醫常常要收拾偽中醫或偽中藥帶來的手尾,所以他們當然不會對你有好感。對他們來說,我是來製造麻煩的!” 他自問自答:“在醫界裡,為什麼西醫那麼抗拒中醫呢?其中一個重點就是本地中醫之前的教育和監管體系都有欠完善,很多人上過幾天課,或會一些推拿手法,就自稱是中醫師,所以形成了一個怪象,你可以說是百花齊放,但是我更覺得是樹大有枯枝,醫師素質參差不齊,使到中醫在對比西醫的可信度時相對低很多。”他不諱言:“中醫師愛講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喜歡用4個字,如肝腎陰虛、肝氣鬱結、肝膽溼熱等,給人感覺高深莫測。這些詞彙,我們懂中文的人都未必明白,西醫更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了!” 私人界在商言商,商業叢林的生存法則反而成了林仁吉解決中西醫衝突最好的手段。 他娓娓道來:“只要我可以證明我的價值,我們就建立起互補關係了──他的病人看了我後,服從性更好,副作用更少,病人更聽話,沒有到處去doctor-shopping(四處求醫),然後我又把新的病人轉介給他,我們能互補,就比較容易走下去了。” 他指出,調查顯示,有半數的腫瘤病人會揹著醫生偷吃中藥,“倒不如由一群你認識的專業註冊醫師去看他們,給他們開藥,總好過他們在後面吃來歷不明的藥,或是去找旁門左道!” 每次被召喚去跟新來的醫生解釋中醫中心在做什麼時,他都選擇打直球,直接跟醫生見面,瞭解對方擔憂的是什麼。“如果逃避,就代表你心虛,連你自己都不確定自己在幹嘛!”他的聲音鏗鏘有力。 中醫中心成立後,不管是從商業角度還是從臨床角度看,都交出了亮眼的成績單。他說,轉戰私入界後他學會了一個會計名詞“Ebitda”,即息稅前淨利潤,“第一個月我們是Ebitda負值,但半年後就變正值了!” 他說自己不是在炫耀,只是想要告訴一些人:“中醫並不是你們想像的那麼不堪,在商業社會里,如果我活不下來,要麼就是我沒有本事,要麼就是病人根本不信我。這是很現實的,如果你不行的話,你覺得大家會撐你嗎?”這番話說得不亢不卑,淡定從容。因為知道他這一路是怎樣走過來的,所以格外觸動。 中醫的山頭主義 西醫對中醫翻白眼,中醫也常對西醫嗤之以鼻,中醫有五千年曆史,博大精深,但某程度上也造成中醫地位不可被挑戰的絕對權威。 “他們認為,傳統裡面的東西就像聖經一樣,不可以挑戰,如果現代醫學沒有辦法解釋中醫,那是因為現代醫學不行,因為我的四大經典《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溫病條辨》裡面已經把人類的整體、還有自然規律的脈絡都理清了,所以我們就是正道,你沒有辦法解釋是你的問題!”林仁吉無奈地笑道。 這些年來,他也發現中醫有著強烈的自我保護主義,“說不好聽則是山頭主義!” 在學醫的路上,他一直深信行醫者應該把畢生所學傳授給後人,“在西醫體系實習時,我想跟哪個教授學習,只要開口,對方都肯教。他教會了你,就能減少他的工作壓力,而把技術傳授出去,才能幫助更多人。” 他以為無私傳承是理所當然的事,直到在上海中醫藥大學第一年做臨床輪轉,才知道並非如此。 臨床輪轉指是的在醫院不同部門的病房實習,譬如從急診科、轉放射科,再轉影像學科等,確保專科醫生掌握相關的知識和技術。林仁吉唸的腫瘤科系,強項在於腸胃道和乳腺,但是肺部是另一個科系的,他就跟導師說想去其他科系實習,結果被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他不自覺提高聲調:“我這才知道中醫有分派系,還有所謂的嫡系傳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這些派系由不同的祖師所開創,祖師的照片還會掛在醫院,供人瞻仰。” 這種派系之間互不來往、醫生與醫生之間誰也看不上誰的怪象,令他大為震驚,大嘆可惜。後來他到處拜託人,說自己是外國留學生,希望可以開例,才得以到不同的派系實習。 【林仁吉醫生〈喂!醫生說人話〉新書讀者分享會】         ❶八打靈場:7月13日(六),3.30PM 八打靈再也星洲日報總社禮堂 同臺嘉賓:何國煌醫生(馬大腫瘤及癌症放射治療專科) (請點擊:活動報名 |  林仁吉醫生“ 喂!醫生說人話!”講座) ❷吉隆坡場:7月21日(日),11AM,大城堡城邦花園1樓“閱心” 同臺嘉賓:兒童安寧療護專科李知展醫生 ❸檳城場:8月24日(六),3PM,島讀書店(檳城COEX) 中西醫要承認自己有優點,也有弱點 林仁吉在衛生部傳統與輔助醫藥局當助理局長時,也發現本地中醫界把中國的那一套繼承了過來。“在傳輔局,伊斯蘭醫學、印度醫學、中醫學、馬來醫學、順勢療法、整脊和整骨7大協會,每個協會都有一個代表,中醫學卻有3個協會、3個代表!” “在中醫界,老師教學生時,不是我嫡傳的學生就不教,或者要收很高的學費才肯教,這種自我保護主義侷限了中醫的發展。”他發出一聲嘆息。 中醫界的另一個亂象是,“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什麼都會醫!”他模仿江湖郎中的口吻說道。 他嚴詞厲色:“我常跟學生說,千萬不要說你什麼都會醫,當你什麼都會醫的時候,你就什麼都不是了!當一個醫生說自己什麼都醫時,病人就要小心了!” 所以他常常去不同的大學教課,希望灌輸學生正確的思想,“不要自以為是,不要有山頭主義,你多教一個人,整個行業就多一分提升,千萬不要留一手,不要自己拖自己的後腿。” 行醫有如畢生修行,跨越中西醫兩界,拉闊了林仁吉的視野,讓他看見兩個體系裡的各種亂象或怪象,時時自我反思,用謙卑的心去終身學習。 累積了多年門診經驗後,林仁吉發現人們看中醫的一個普遍心態,“馬來西亞的醫療主流是西醫,西醫搞不定了,才去找中醫,所以,來到中醫這裡的,很多要不是病入膏肓,就是奇難雜症,病人都希望在中醫這邊看到奇蹟。” 他完全瞭解病人的這種心態,但是相對來說,治療的難度也提高了。“是不是每一次都有好效果呢?未必,也可能完全沒有效果,甚至出現一些副作用。”他朗聲說道:“中醫也好,西醫也好,都要承認自己有優點,也存在弱點。世界上沒有完美的醫療體系,承認自己不完美,才有機會進步。” 他語重心長:“其實,對病人來說,不管你是中醫還是西醫,你只要可以幫我解決問題就好!就是這樣簡單!”醫者行醫的宗旨,都是以人為本,以病人為中心,“醫學不應該有太多中西醫之分,只要我們可以幫病人解決問題,就OK了!” 我從草根來的 林仁吉家在芙蓉,早上5點半離家,6點抵達工作地點,下班回到家約7點多,每天上下班要跑百多公里的路,舟車勞頓,卻不以為苦。他笑笑說,家裡三代同堂,父母和妻兒都在芙蓉落地生根了,他不想為了他一個人,把大家連根拔起。“犧牲我一個,讓大家過得舒服是應該的,每個人都要為家庭奉獻。” 他和藥劑師妻子育有3個小孩,大兒子18歲,二女兒17歲,小女兒7歲。他知道人們都會好奇老么和兄姐的年齡差距,所以不等我追問,自己主動交代:“不可以說是意外,要說是上天的恩賜!哈!其實真的是恩賜,我去上海時,兩個大的剛學會走路不久,我錯過了他們的成長歲月,後來有了小女兒,就覺得上天待我不薄,讓我有機會陪伴小朋友成長。” 太太除了打理好家庭大小事,還經營一家藥劑行,也十分熱衷於社區服務,MCO期間,她的藥劑行是芙蓉羅白區第一個舉白旗的地方,籌集物質,為面臨斷糧的緬甸難民送暖。 夫妻倆都是熱血青年,“我們是國中生,後來上本地大學,我們受惠於這個體系,是這個體系培養出來的人,所以,我們都想盡自己的一分力,回饋社會。” 他們也是很接地氣的人,週末會去芙蓉大巴剎買菜,那裡有林仁吉從小到大認識的人,也有他的病人,到處都是熟悉的臉孔,熟悉的味道。 說起芙蓉巴剎他不禁眉飛色舞,“我很享受這樣的生活,因為我本來就是從草根來的,我爸爸批發啤酒、汽水,我以前就是在人家的廚房裡送貨的孩子,也是在街邊賣榴槤的孩子!” “我是從那裡來的,那是我出身的地方,我不會因為那是小地方或是太草根,就讓自己和出身地斷了關係。”他認真地說道。 相關文章: 林仁吉/膠帶封嘴睡覺防打鼾 呼吸道阻塞增窒息風險 林仁吉 / 黃連素取代減肥藥? 兩者作用機制大不同  
9月前
10月前
10月前
醫學這一行,我們無時無刻不在學習,學習知識,學習生活,學習堅持。在兒科重症病房(Paediatrics Intensive Care Unit)工作的那一段日子,我們和孩子們一同努力,攜手戰勝病魔,一同為生命喝彩。 (一)奇蹟小子 “醫生, 醫生,病人叫你……”護士告訴我說。 “什麼事?”正加入大隊巡房的我三步並作二步,跑到了男孩的床邊。 “Terima kasih Dr,terima kasih tau (謝謝你醫生。)”男孩說了後眼眶一溼,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依依不捨地向我們道別。那天是他在兒童重症病房住了兩個星期,情況相較穩定後,被允許轉送到普通病房繼續觀察治療的日子。 “Sama-sama adik,janji sihat(不客氣,健康就好).”我回答道。這突如而來的道謝確實讓人感動。 男孩已在重症病房兩個星期,接受了洗腎,血漿置換,多重抗生素及藥物的治療。男孩每天都在為生命努力抗爭,身體非常的虛弱。回想男孩入院的第一天,因病毒感染而導致多個器官嚴重衰竭,生命可謂岌岌可危,入院時對話中也讓其父母做了最壞的打算。 “Sudah sembuh ke? Sudah ok ke(孩子痊癒了嗎)?”父母每每見到我都問了同樣的問題。說真的,醫學充滿變數,我們很難提供一個確定的答案,我們能做的只有盡全力找出病的根源,達到藥到病除的效果,然後盡所能讓病人恢復健康和自理能力。 孩子起先身體虛弱得連說話都得用盡吃奶之力,之後努力配合我們進行第一次復健,呼吸練習,自行坐起,到後來能夠自行進食,到之後開始“使喚”醫生和護士幫忙撓癢,確實讓照顧他的人又愛又恨。父母每天來探訪時焦慮的表情,隨著孩子整體情況好轉後放鬆了許多,在離開兒童重症病房時,也給了醫護人員一個深深的鞠躬。 醫學充滿奇蹟,很開心見證了一場又一場奇蹟的誕生,更榮幸的是自己能夠參與奇蹟。 (二)神與你同在 她向我揮了揮手,企圖引起正在巡房時我們的注意。 因為經歷了大手術,需要氣管插管輔助呼吸,導致期間無法用聲音表達所需。她努力地用著唇語表達,但礙於我們解讀唇語的能力有限,擔心錯過了她面對的不適,我就把紙和筆遞給了她。她小心翼翼的地在紙上寫著“Doktor handsome”兩個字,我的臉頓時變紅得像一顆蘋果,更惹得眾人鬨堂大笑。她也嘻嘻笑了笑,無聲卻勝有聲,讓原本嚴肅的氛圍添了一點歡笑。 孩子是我們的鏡子 她還是個孩子,卻被病痛纏身,我之前在普通病房見過她,但之後因病情的不穩定需要送往重症病房接受密切觀察和治療,在重症病房更待上了3個月之久。住上了那麼長的時間,她也成為了自己的半個醫生,她學會如何使用儀器抽痰,更讓人震驚的是,即便處於插管狀態,她還能為自己正壓給氧。 因需要長期臥床,她有著自己的電影U盤,安排自己的消遣活動,不會為照顧她的醫護人員造成太多困擾。多次手術造成的創傷,那種痛很難讓人理解,但她始終保持樂觀的態度,只是偶爾突然的疼痛讓她難忍落淚,給她注射一些止痛藥後還換來了一聲“謝謝”。老天啊,真的在考驗這位那麼懂事的女孩。 她在紙上寫道“有神與我同在,我會更堅強。”然後給了我們最燦爛的笑容。 常說病人是我們最好的老師,確實沒錯。孩子的樂觀是我們最好的一面鏡子,我們得嘗試不要讓負面情緒掩蓋了人生該有那清澈的一面。偶爾在埋怨工作很累的時候,轉念一想,健康是多麼難能可貴,能夠行動自如的我們有什麼理由不保持樂觀呢? 孩子們,祝你們早日康復!
11月前
編按:不一定是醫學系學生才可以“讀醫”,世上有很多怪有趣的醫學通俗書籍,等著我們去讀呢。 4年前新冠來襲,我們見識到了製藥公司從生產新疫苗到安全商用這需時十多年的複雜工序,壓縮到一兩年內完成。現今醫學昌明,可見一斑。 但是,醫學最初的面貌並非像今日般以嚴謹考究,實證經驗為支柱,反倒參雜了很多神秘主義的迷信色彩。即使經歷希臘羅馬的邏輯思考浪潮洗禮,囿於科技水平,中古甚至近代醫者一般上都還是通過直觀觀察表面病症,進而推斷出想當然耳的謬論。 《荒誕醫學史》從入藥的材料到特殊醫療器具(甚至是瑰奇的醫療偏方),給讀者娓娓道來西方社會數千年來的奇葩醫療史。 醫學之父,古希臘的希波克拉底提出“四液說”。他認為人類生病是因為體內的血液、黏液、黃膽汁和黑膽汁失衡所致,因此只要通過放血、催吐、催瀉就能治好幾乎所有的疾病。這樣荒謬的醫療觀點遺毒後世千年以上。林肯素來深受頭疼和便秘困擾,醫生給他開了含汞(水銀)成分的藥丸,以便可以通過排便將多餘膽汁排出體外。幸運的是,林肯發現攝取藥丸之後每況愈下,就明智地減少攝取劑量。 水銀在16世紀之後也曾用來治療梅毒。梅毒病患頭部以下全浸在裝有液態汞的箱子裡,下方點火給患者蒸汽浴。著名小提琴家尼科羅·帕格尼尼長期攝取汞而患有抑鬱症、過度膽怯、長期咳痰等症狀。汞中毒嚴重的話還可能牙齒脫落、面頰壞疽生瘡、舌部潰爛等。 古羅馬貴族喜歡在宴飲之後喝下一種含“銻”的酒(vomitorium)來催吐,以便繼續享用搜刮自各地的珍饈盛饌。為了維持健康,他們每月都會使用催吐劑。 17-18世紀,用銻製成的杯子一度蔚然成風。酒與銻起反應後形成的物質會導致酒杯主人嘔吐或輕微腹瀉,就連發現澳洲的詹姆斯·庫克船長也是此杯的粉絲。 銻也曾被製作成有一定重量的金屬藥丸。使用者吞下後會毫無變化地隨著排洩物一起排出。之後藥丸被回收,經過悉心清洗就可再循環使用。由於其不朽性質,也經常被當作傳家之寶代代相傳。 ◢中醫竟跟巫術文化有關? 另一邊廂,東方醫學的荒誕行徑也和西方不遑多讓。光子寫的《荒誕醫學史:中國篇》有提到不少我們在武俠或在古裝劇裡看到的熟悉情節,如滴血認親。中醫與巫術文化有很深刻的淵源。夏商時期的巫師地位最高,不僅負責祭祀占卜,治療病患,甚至還對政治與軍事決策有一定的話語權。之後他們的重要性逐漸式微,直到隋唐時期才授予“祝禁博士”、“咒術師”等官職,得到官方承認。 韓愈在〈師說〉裡說過:“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足見中醫在古代地位低下,甚至連農民和商人都不如。另外,“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儒家思想鉗制了中醫的發展,無法像西醫那樣可以通過解剖屍體,以實證經驗確切瞭解人體,為西醫後續發展打下基本功。 中醫古代產婦的醫療也甚是荒誕,為了求得男孩,除了尋常的藥湯,房事也必須選在經絕後一日、三日、五日進行。懷上身孕後,必須嚴謹遵守種種禁忌:不吃公雞,否則孩子常啼哭;不吃生薑,否則孩子會患上六指症。 古人認為孕婦分娩時刻,可能會招來汙穢東西,危及家族成員。因此在秦漢時期,孕婦在臨盆之際必須在墳墓或者道路旁搭一座草棚,作為臨時產房。如若不幸難產,就會在產房張貼符籙或者讓產婦握著。另外,產婦也可以身上佩戴生龜、海馬以便生產順順利利。 到了宋朝,各種名堂的催生藥丹推陳出新,如:“催生如神散”、“催生萬金不傳遇仙丹”等。藥方中通常會用到的藥材就是兔腦,這是因為兔子繁殖力強,所以古人才會做此聯想。 ◢世界迎來“數字醫療時代” 隨著時間流逝,很多文化糟粕都已逐漸淘汰。儘管目前醫學還是有很多難以攻克的疾病,但只要稍一比較今昔的情況,我們就會驚訝醫學的巨大進展。在《明日醫學》裡,作者為我們預測未來醫學革命性的全新面貌。資訊科技與人工智能的蓬勃發展,預示世界即將迎接“數字醫療時代”的到來。通過餵養人工智能海量的病歷資料、病例照片、醫療文獻,尋找連結,整理頭緒,以便診斷疾病,提供醫療方向,甚至是預測疾病。 現今的多數製藥廠商,都以最大化經濟效益為指導方針,這造成了同樣藥物,在不同人身上有不同藥效。這情況在癌症患者身上尤為明顯:同類癌症在不同病患身上會有不同的基因表現(就算是同一個病患,不同身體部位的癌細胞基因也不盡相同)。因此個人化醫療是未來趨勢。通過網絡建立一個全球數據庫,人工智能可以跨科系跨領域,爬梳無數的專業論文與臨床研究,快速、精準為病患設計出治療計劃。 合成生物學也是未來醫學的重要支柱,其中的3D列印技術已經能夠列印出功能齊全的肝臟組織。這組織不僅可以用來測試藥物功效,還可以研究疾病如何進展以及身體細胞在疾病期間如何交流。畢竟試驗老鼠或者靈長類的基因與我們不同,就算藥物測試在它們身上功效奇佳,很多時候來到臨床試驗階段就會鎩羽而歸。 2017年,西班牙科學家已經成功列印合成皮膚並移植到小鼠身上。全球每年約有13萬個器官移植病例,鵠望適合器官的病患恐怕只會更多。未來此項科技臻至成熟,眾多迫切等待器官移植的病患就無需再經歷漫長的等待以及術後身體虛弱的人生。此類仿生器官不但可以解決身體排斥反應,也可以順帶打擊售賣器官非法活動,一舉多得。 《明日醫學》原文與中文譯本分別於2018與2019出版。如果我在ChatGPT橫空出世之前拜讀此書,書中提到的未來醫學景象可能更像是科幻小說裡的情節,與一般人有一定的距離感。今年2月中,OpenAI旗下的Sora文字轉視頻能力直逼大師攝影水平。就在熱度稍微降溫之際,甫創立不久的FigureAI公司在一個月後又再度抓緊全世界的目光。 官宣視頻裡,人形機器人Figure01手指靈活程度堪比真人,不僅能“看見”眼前事物,還能做出準確判斷,將餐具歸位。與測試員應答也有理有據。當被要求評估自己的表現時,其中一句“the apple found its new owner”讓人驚歎不已。這種附帶擬人修辭的句子恐怕連一般民眾都無法脫口而出,智能機器人竟能隨手拈來。數字醫療時代不會再是幻想了! 相關文章: 【讀家說書】吳惠春 / 懂些藥的趣事 【讀家說書】吳惠春 / 你對民主失望嗎? 吳惠春 / 病毒沒你想的那麼壞?
12月前
2023年12月,我又迷茫地開始了兒科的臨床學習。身為一個第五年的醫學生,距離畢業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我對兒科還真沒有太大的把握。其實,我挺喜歡小孩的,喜歡他們的天真爛漫,渴望他們的真實笑容,更羨慕他們擁有未經雕琢的赤子之心。但是,後來我發現,喜歡小孩和有能力當兒科醫生真的是兩回事…… 兒科第一天,我帶著忐忑的心情踏入了病房,先聽到小孩子的哭鬧聲、再看到疲憊的父母們,我就知道接下來兩個月的臨床學習一定充滿挑戰。此次在兒科,我有兩位老師,一位是專注於青少年和姑息治療的,另一位是負責兒科加護病房的教授。和老師上的第一課,我負責講解一個案例,也成功地把自己的致命弱點顯露得寸草不留。這是一個急性腸胃炎的案例,但在獲取病史時,我並沒有問到媽媽有沒有清理奶瓶、怎麼清理奶瓶、多久清理一次等等,因為不乾淨的奶瓶是發生急性腸胃炎的其中一個風險因素。從那時候起,我就發現兒科醫生們的心思是多麼地縝密,真的是任何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其實,曾經的我覺得兒科醫生挺囉嗦的,又愛雞蛋裡挑骨頭,什麼都要問,什麼都要說……比如在兒科裡最不可被輕視的便是小孩的成長。孩子們平時吃什麼、吃多少、食物是蒸的炸的煮的都要問清楚。孩子們喝什麼奶、喝多少奶、一天喝多少次、怎樣泡奶等等,一個都不放過!然後再算卡路里有沒有足夠,若沒有足夠又該要怎麼改變飲食。飲食改變的建議要根據一家人的生活習慣和收入而定。我還記得有個醫生說過,別輕易把很有營養卻很貴的奶粉介紹給收入沒這麼高的父母,這會加劇父母的愧疚感。 避免令父母自責一輩子 在父母問起某個病是不是基因遺傳時,請慎重地回答,不要讓父母帶著自責過一輩子。在聽到這時,我由衷地佩服兒科醫生們,連父母的感受都要照顧到,是需要多細緻入微的感同身受,是經歷了多少父母的崩潰,是用了多少年才磨練至此。 很多時候,在醫生要檢查小孩時,總會遇到大聲哭鬧的場景。當孩子們哭鬧時,聽診便是難上加難。兒科醫生既要和孩子們打好關係,讓他們不害怕,也要敏銳地觀察著他們有沒有任何不尋常的表現,因為他們不會表達。比如,孩子們的哭聲是高音還是低音,哭的時候有沒有眼淚,都是兒科裡不可忽視的細節。只能說,要能勝任兒科醫生真的需要下很大的功夫。 敏銳的觀察能力,耐心的溝通能力,全面的分析能力,再加上滔滔不絕中藏著縝密的心思。我想,這是對兒科醫生們最好的詮釋。 【星雲】長期稿約/我們這一行 電郵:xingyun@sinchew.com.my 來稿請註明:我們這一行 •文長勿超過1000字,可附上相關照片。 •請於稿末註明中英文姓名、身分證號、聯絡地址、銀行戶頭、電郵等作者資料,否則恕不錄用。 •文章經錄用,除了在平面媒體刊載,本報也擁有作品上網、錄影、錄音、改編等其他使用權。
12月前
發現我心律不整的是老大。那年他負笈英國學醫歸來。在他學醫的生涯裡,媽媽常常就是他動不動就可以拿來當病人的臨床對象。 心律不整本來就沒有明顯的任何病痛症狀,在缺乏這類醫學知識的青春歲月裡,或許這個病灶原本就在我體內窺伺許久,它其實是有給我提示的:在職場爭分奪秒完成任務時會有心悸現象,但都會歸咎當天喝的一杯咖啡;帶領團隊參賽一路賽程中的心跳噗通加速,我也認為是追求勝利的反應;每次在極度疲累下睡著會突然被胸口的透不過氣驚醒,我也當是睡覺姿勢不良所導致。 我從來沒去在乎所有的不適,依然意氣風發地追求生活職場的完美。人啊,真的是要經歷一次徹底的痛擊,才能頓悟不完美才是完美! 那一個週末,我記得連續工作了好幾個小時,連電腦屏幕也提醒我開機工作10個小時了。拉開窗簾,原來外頭已經是漆黑的夜幕了,才驚覺肚子極餓,匆匆剖開一個木瓜,一面吃著一面檢查剛完成的會議報告,竟不自覺地把整個木瓜吃完了! 才洗漱完畢準備就寢,突然胃裡一股翻動,我衝向馬桶嘔個天翻地覆,接著雙手開始麻痺僵硬,天旋地轉…… 真誠地向心致歉 我迷糊中就被送上救護車,然後就是眼直直地望著白色天花板,任醫護人員給我進行一系列的救治。待一切緩和下來,每個來巡視寫報告的醫生都很驚訝地問我,為何吃了整個木瓜?木瓜就這樣無端端成了罪魁禍首。 心臟的用心良苦提示又再次被忽視。 直到老大學成歸來,給我進行一段長時間的診斷觀察,我才開始正視自己這顆被完美主義折騰得快要衰竭的心,也敬畏周圍許多讓人措手不及就猝死的年輕生命案例。就這樣,我開始積極展開一系列的病情追蹤,開始穿戴霍爾特氏動態心電圖監測儀,進行心臟造影,心電圖…… 最後,我被推進手術室進行心臟室性早搏射頻消融術。 原來一直伴隨我的心悸,心律不整,透不過氣,都是因為心室裡的某個細胞電不穩定,導致心跳無法規律,可憐的心臟被這種亂象弄得好疲倦,心開始腫,心臟射血也漸漸無力。 身邊認識我的友人都很驚訝,因為在大家眼中,我就是一個熱愛工作和運動的人,每天都在勤練瑜伽怎麼還會患上早搏呢? 我形容這一切就有如:屋子裡頭有電線短路了,就得馬上修理,這和你每天勤力吸塵打掃是無關的。 現在術後最美好的時光,就是按著手腕靜聽自己規律有力的脈搏跳動。我真誠地向心致歉,承諾從今往後會好好地呵護它,好好地愛自己。
1年前
2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