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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

今年終於趕在農曆新年前回到馬來西亞,感受到了濃濃的年味。 小時候喜歡過年,對於過年的其中一個印象是跟媽媽到市區的古早零食店買蜜餞,市區的老街上張燈結綵,有些店鋪播放傳統新年歌,大家忙著採買,氣氛熱鬧。後來因為醃漬品不健康,蜜餞漸漸地被各式年餅取代,採買的地方也進化成了設有空調的購物廣場,可購物廣場的年貨和紅彤彤的年景佈置,也很有年味。 除夕最期待媽媽的好菜,辛苦的她一早就在廚房裡忙,我什麼忙也沒幫上,就是負責偷吃端上桌的菜餚。另外,還會忙著按照報紙提供的電視節目表,轉換電視頻道,找喜歡的電視節目看。小時候沒有YouTube,也沒有網絡平臺,更沒有經濟能力,香港年度勁歌金曲頒獎典禮和一些喜歡的偶像參與的影視作品,都要等農曆年電視播放才有機會看。有時候看到一半要出門拜年,就用錄影帶錄影,不然就是到了親戚家厚著臉皮要求人家打開頻道續看。 長大後,面對親朋戚友的尬聊拷問有些抗拒,覺得新年好吵,開始不喜歡過年。有一年為了賺取三倍的時薪,年初一接了臨時工避年。後來在報社工作,有一年工作到除夕下午才趕回家,記得當時富都車站附近的店家都已經收工過年,周邊變成外籍移工的聚集地,深刻感受到了身為遊子的歸心似箭。 婚後,婆家在居鑾,老公和我從雪州驅車南下,先短暫停留馬六甲吃午飯,再前往居鑾。可以在除夕吃到兩家的團圓飯,覺得慶幸、也很感恩。 冠病來襲期間,待在日本整整3年沒得回家過年,開始想念過年的熱鬧氣氛,也領悟到那些久久見一次面的姨媽姑姐,問的“現在做什麼工?”“工錢多少?”“幾時結婚?”“幾時生小孩?”等問題,其實就是試圖打開話匣子而已,不然這麼久沒見,不聊這些,還有什麼可以聊呢? 日本不過農曆年,農曆年期間沒有假放,也沒有農曆年氣氛。沒回家的那幾年,我在家複製媽媽的年味,小時候只會吃的我終於蛻變成了大廚,動手做了蝦碌、滷肉、白菜魚丸湯、潮州蒸魚等,然後給家人撥通了視頻電話,也算是同步吃了團圓飯。 馬來西亞華人過年最熱鬧 冠病結束後第一年,年過了一半才回到家,第二年提前至年初一當天,而今年剛好因為工作的關係,和兩個日本同事在過年前回到了馬來西亞。日本同事看見廣場和下榻的旅店都掛起了紅彤彤的大燈籠相當驚訝,我告訴他們,那是馬來西亞華人要過年啦,馬來西亞華人過年最熱鬧了!說著說著,感覺有點驕傲。 工作結束後,趕緊從吉隆坡回到馬六甲,跟著媽媽去了幾家超市和巴剎辦年貨,接著倒數過年,一直待到年初八,過了個還算完整的年,見到了許久不見的親人、朋友。在日本待久社恐情況有點嚴重的我見到好多人有點緊張,不過沒有什麼比還能再次見面更珍貴了。 年過完,又到離別時刻。大學離家至今,父母目送我離開無數次,可我依舊沒有習慣這種離別,坐上巴士想起媽媽往我包裡塞水果、爸爸叮嚀我好好照顧自己,淚水總是止不住。在家時間長,父母總愛嘮叨,但回到安靜的日本,卻又開始想念父母的叨唸。 日本的新年度從4月開始,過了元旦和農曆新年,還有大概一個月的緩衝期,不過該是時候收收心,努力實現今年的目標了。
1月前
1/ 家 提起“家”這個詞語,我們應該如何詮釋和定義呢?就我而言,父母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大學畢業後,我曾回鄉定居8年,在邊城的出版社任職。後來靜極思動,毅然在2000年北上都城謀生,一轉眼已經在異鄉定居24年,把異鄉棲成了第二家鄉。早年忙於工作,最可怕的高峰期甚至試過48小時連續趕工的地獄式煎熬;工餘除了閱讀和創作,也不時參加好些文學活動,因此在那段時期回家鄉的次數和天數都挺少,家中兩老雖然有所期盼,但是他們對我總有過多的包容和體恤,在我面前一直是隻字不提,然而自己心知肚明,難免心生身為人子卻盡孝不足的歉疚。近年來年邁的雙親逐漸體衰多病痛,自己才後知後覺地減少參與活動,抽出更多時間歸鄉陪伴他們。新的一年,我也打算不時請假回家探望兩老,不讓自己的歉疚感持續積累成山成林,不想留下樹欲靜而風不止的遺憾。 2/ 剪 歲月是一把剪刀,把我們的時間越剪越短;回憶,卻越剪越長。頭髮剪短了,會重新長回來,光陰流逝了,卻是永遠不迴歸,只留給我們零碎的記憶和濃談不一的回味,也許是苦中回甘的茶,也許是醇厚辛辣的酒。正如童年和青少年的一些美好或傷痛的經歷,以及那時候讀過的好些漫畫和小人書留給我的聯想和感觸。 因為從小愛看漫畫,愛屋及烏,這些年來陸續收集一些漫畫角色的模型。結果是,剪不斷,理還亂的,除了鄉愁,還有家中四處散置的模型:卡巴1號和超獸化兵傑多佇立在CD架和壁櫥上互相瞪眼,蓄勢待發;挺立的鋼鐵俠和蹲下的死神龍柯困在書房多年了;綾波麗和明白香還靜靜躺在零號機和二號機的插入栓一一不,是印上福音戰士圖像的紙盒裡;阿童木在電腦桌上罰站,幸好有自由高達與他作伴;鳴人和九隻尾獸被封印在塑料袋裡;至於東張西望的孫行者,就守在電視機旁為我鎮邪除妖…… 新的一年,我要剪去辦事拖延的老毛病,上網買個置放模型的專用櫃子,好好安頓流離失所的這些漫畫英雄和主角才是。 3/ 成 2024年在都城與家鄉兩地奔波和忙碌中過去,回首這一年,多少積累了一些成果,聊堪欣慰。 除了繼續擔任第七屆深耕文學創作課程新詩班的導師,今年也因機緣巧合,主編了兩本新詩合集,即《新馬文學高鐵之新詩》(與新加坡詩人林得楠合編,馬方的另外兩位編委是呂育陶和方路)和《我在英國買了一瓶萬里望生抽:校園朗誦詩集》(與林健文和謝增英合編)。編書雖說是“為他人做嫁衣裳”,編選的過程中得以認識一些新作者,讀到不少往日不曾接觸的詩作,倒是珍貴的收穫。 比較有意思的是,今年因受邀而重執束之高閣多年的散文筆,寫了一篇以客家擂茶為主題的散文〈雷聲隱隱的綠湖〉,發表在《香港文學》雜誌,自此喚醒內心深處沉睡多年的散文魂,陸續借“以線串珠”的筆法寫出幾篇作品,回憶往昔,刻記歲月的點滴痕跡。 在詩創作方面,比較好玩的是參與了在新紀元大學學院舉辦的詩歌朗誦交流會,因主辦方所佈置的“功課”(怎麼又是“逼上梁山”?),自己寫下生平第一首客語童詩〈落大水〉(意即“下大雨”),開啟了新的創作方向和領域。在新的一年,期許自己陸續寫出更多客語童詩和新詩,為本地的方言文學做出一丁點貢獻。 此外,近10年雖然陸續創作和發表一些新詩,然而卻不曾交出超過100行的作品。挑戰長詩是心中多年的夙願,在2024年,總算是交出第一張成績單:完成長詩〈天光耀眼〉的初稿。這篇一百七十餘行的作品早在2021年啟筆,斷斷續續地寫了整整3年,終於在去年年尾初步成形,值得記上一筆。 4/ 除 福樓拜曾說過,如果一個人足夠認真地讀上10本書,他就能成為聖人。我真的挺不幸竟然在近日才讀到他這番醍醐灌頂的醒世明言,沒能早日逃離築書自囚的困境。 “買書如山倒,讀書如抽絲”,近幾年我不幸被損友傳染,養成了經常上網買書的壞習慣(淘寶和有店是兩大罪魁禍首,有詩為證:初遇淘寶誤半生,再遇有店誤今生),蝸居小小竟然書滿為患,飯廳、客廳、臥房、書房、走廊,處處都堆疊一本本重沉沉的罪惡感,畢竟買書可以光速,讀書充其量只有龜速,不得不日日承受眾書自四面八方向我狠狠射來的幽怨目光。心中暗自嘀咕, 新的一年必須得戒除隨性買書的惡習。 除了拜損友所賜和習慣使然,自己多少也受到一番話的影響,因而淪落至遭書圍攻的窘境,那就在這新的一年,把這番話從我腦海中刪除,但願能自此重獲新生:收藏好書是一件“過癮”的事,也能令你快樂,至於有沒有時間閱讀這個問題,管它的!
2月前
農曆新年將至,這讓我不禁想起小時候家鄉那熱鬧的大掃除場景。 在我的鄉下,大掃除是重要的傳統,有著除舊迎新、迎喜接福的美好寓意。從農曆新年前一個月開始,家家戶戶便忙碌起來。走在鄉間小路上,隨處可見忙碌的身影:有人提著水桶,有人揮舞掃帚,還有人爬上梯子擦拭木板牆,整個村子洋溢著節日的氣氛。 “隔壁家都開始大掃除了,我們家就定在這個週末,大家記得都得在家啊!”媽媽迫不及待的向我們四姐妹宣佈。 我們家的大掃除其實並不複雜,僅需兩天時間,就能把家裡裡裡外外徹底清理乾淨。這聽起來或許有些誇張,但確實如此。 “週六先打掃各自的房間,小妹負責祖父母的臥室。週日大家一起清理客廳和廚房!”媽媽井然有序地分配任務。祖父母年紀大了,媽媽不讓他們動手,擔心他們勞累受傷。祖父母的生活極為簡樸,房間裡的物品不多,打掃起來輕鬆些,於是這個任務交給了最小的我。 我們的老家是一棟半磚半木的兩層樓房。樓上是臥室,樓下是客廳、廚房和祖父母的睡房。家裡只有一間浴室和一間廁所,但一家十口共用卻從未覺得不便。相比之下,如今的家雖然有兩間浴室,三個孩子總是爭著搶著,常常鬧得不可開交。 大掃除那兩天,媽媽沒空準備複雜的飯菜,早餐是簡單的經濟炒米粉,午餐和晚餐則是一大鍋白粥,配上罐頭菜心和炒蛋。雖然食材簡單,但在大家揮汗如雨的勞動後,這清淡的粥香格外溫暖,吃得心滿意足。 大掃除的第一天終於到來,我們各自整理自己的房間。衣櫃裡那些不穿的舊衣服會被集中裝進大紙箱,搬到儲藏室。過完年,手巧的祖母把這些舊衣物縫製成百家被、抹腳布和枕套。而衣櫃騰出的空間,正好留給我們新添置的衣服。 大姐負責清理天花板的蜘蛛網。她手握梯子,緩緩爬到頂端,然後喊道:“把‘麗麗掃’拿來!” 二姐放下手裡的活兒,立刻跑過去遞給她。這“麗麗掃”是我們用方言取的名字,其實是媽媽特製的掃把。她用小刀片颳去椰葉,只留下椰柄,再將幾十根椰柄捆綁在一起。這樣的掃把經濟實惠,不僅清理蜘蛛網效果極佳,用來掃庭院的落葉也非常方便。後來我上小學時才知道,它的中文名叫椰骨掃,馬來語是penyapu lidi,我們的“麗麗掃”原來是來自馬來語翻譯。 一家人分工合作,忙得熱火朝天。掃把不夠用時,大家傳來傳去,骯髒的抹布從梯子上丟下,清洗和扭乾的抹布再拋上,邊忙碌邊笑鬧,有人負責低處,有人負責高處,配合得天衣無縫。整個樓上熱鬧無比。床單、被單、枕頭套等需要清洗的物品被一一拿到樓下浴室外的水桶裡。撒上一把洗衣粉,加滿水,看著洗衣粉在水中化成泡沫,再把布料按壓進去泡著,工作與玩耍結合,其樂無窮。 相比之下,提水上樓才最累人。每桶用髒的水都得拎到樓下倒掉,再換乾淨的水提上來。姐姐們常說:“我們結實的手臂就是這麼練出來的,上山打老虎都沒問題!”而我年紀最小,提一桶水已是極限,搖搖晃晃地走到樓上時,桶裡的水早已灑了一大半。 “小妹,別提水了!你就負責擦牆上的灰塵吧!”二姐忍不住說,她還得幫我善後,抹乾地上的水跡呢! 難怪媽媽要讓最小的我負責樓下祖父母的房間,果然是最明智的安排。雖此,我總愛往樓上跑,湊熱鬧。 我們家的臥室牆面是漆過的木板,經過溼布擦、清水布擦、乾布抹三遍,牆面顯得乾淨光亮。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照在煥然一新的牆面上,看了倍感滿足,滿心歡喜。 為媽媽的孤單感到心酸 午後,房間大致清理完畢,剩下的只是將物品歸位。三姐的房間總是最忙,因為她愛看書,書桌上堆滿了小說、課外讀物,還有朋友送的紀念品,所以物品特別多。而床罩清洗乾淨後,就晾在後院的太陽下,不到兩小時就曬乾了。傍晚又能重新鋪回床上。 第二天,我們用同樣的方式清理客廳和廚房,但不再需要上下樓提水,輕鬆了許多。 多年後,我們四姐妹各自成家,回家團聚的機會少了。每到新年將至,問起大掃除的時間,媽媽總是淡淡地說:“不必要了,我平時隔三差五就把家裡收拾乾淨了。除了你們偶爾回來過夜,房間平時也是空著的。”聽著她這麼說,我心裡卻是五味雜陳,感動於她的體貼,又不免為她的孤單而感到心酸。 媽媽離開我們已經二十多年了,家鄉已發展為住宅區,不再是熟悉的鄉村。如今我站在了她曾經的位置。孩子們漸漸長大,各自忙碌,連一起吃飯的機會都少,更別提一起大掃除。 “記得有空打掃自己的房間,不然蟑螂來了別怪我沒提醒!”我對女兒說。她雖連蛇都不怕,卻對蟑螂避之不及。 “假期時洗洗你們的床單吧,那股男人味可不是誰都能忍受的!”我沒好氣的對兩個兒子說。即使他們答應了,也清理了房間,我還是會忍不住偷偷進去再抹多一遍。“怪不得那麼幹淨啊!”女兒發現後,總打趣我是個強迫症者。 今年的大掃除,我趁家人不在時,把客廳物品搬空清理,拍下照片發到群裡,寫道:“一個老女人的大掃除”。其實不算什麼大工程,但總想借機刷刷存在感。 “加油哦,媽媽!”女兒回覆,還附上了一個舉手臂的貼紙。 “媽媽先掃,我改天幫你。”小兒子說。但想也知道,這只是敷衍之詞。大兒子和丈夫乾脆沒回應,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其實我早已清楚他們習性,無他的,就只是想調侃他們一下。 每一次的打掃,彷彿是與過去的一次深情對話。我總能清晰地看見媽媽忙碌的身影,聽見她分配任務的聲音,那份溫暖與堅定似乎從未遠離。雖然我自知自己無法像媽媽那樣偉大和勤勞,但她對整潔的熱愛與堅持,早已深深影響了我。或許,這正是我與她最為相似的地方,也是我對她最深切的懷念之一。每每想起這一切,心中總會湧上一股溫暖,感受到無比的溫馨,足也。
2月前
我成長的小鎮,貫穿著一條河流,我從來不知道她的名字,因為小鎮叫多偉,我就叫她多偉河。多偉河是吉打河的分支,徐徐流動,流過小鎮的主道旁,流經我家門前,繞著我家門旁,流向村後一個叫做“大港”的江流,“大港”是個波濤洶湧的水域,黃澄澄的水色,像條小黃河。 “一溪目汁一船人,一條浴布去過番。錢銀知寄人知返,勿忘父母與妻房。” 我的祖父,從廣東南渡,在吉打港口抵步,輾轉來到多偉鎮,幾經努力,攢得兩房三田,帶著二房姨太太,在多偉河畔旁經營一家雜貨店,寶號“羅再來”。其時運輸主要靠船隻,從吉打河流域來到多偉河,就在店前卸貨,寬寬的河道,對映傍河而生的羊腸小道,稀稀落落的腳踏車與徒步的行人來來往往,共譜小鎮風情。日據時代,雜貨店被摧毀,祖父帶著妻兒躲到林裡避難,襁褓裡剛出生幾天的小叔,哇哇大哭,斷炊缺糧的艱難關頭,祖母只能摘下樹上的香蕉,讓嬰兒充飢。3天后小叔再也不哭了,腹部圓滾滾的他,被亂葬在深山野林,在戰後的太平歲月裡,每逢節日祭祖,只有一炷清香,昭告他曾經的存在。 潮州人骨子裡有著堅毅的韌性,戰後祖父重振事業,“羅再來”重新營業。沒想好景不長,原定要帶著妻兒返鄉探親的祖父,就兩腿一伸,撒手人寰,遺下只有6歲的長子扛起一家生計,珍貴的返鄉證後來被珍藏在我們家的藏寶盒裡。這6歲的長子,後來成為了我的父親,雜貨店的資源,沒有一會兒就讓大房的兄長搜刮一空,父親和腳踩三寸金蓮的祖母,艱苦地生活著,過早面臨人性的各種真實面,拉拔兩個年幼的妹妹長大。 差點錯過了曾經的家門 在我年幼的時候,多偉河即便沒有父親口述的那麼雄偉,船隻已經無法駛入,然而在小小的我的眼中,依然是條大河。一旁的道路為了適應汽車時代的到來,愈見寬敞。兒時最大的樂趣,就是下河玩耍,偶爾抓個三兩條小魚,帶回家養養。多偉河沿著我家右側而繞,河的一邊是我家,另一邊是成排的水上人家——馬來人經營的一排食店,頗有小江南的味道,惟其飄著咖哩香。我常常在雨天的時候,跑到家裡樓上,打開窗戶,像小叮噹和大雄一樣,坐到有屋簷的屋頂上,看著大雨在那些水上人家的屋頂傾盆而下,稀里嘩啦地落到河裡。大雨當然也落在了我家屋頂,還落在了午後一戶養鵝人家的水潭裡,注滿水的水潭,鵝鴨成群戲水,煙雨朦朧的日子,無憂的日子,轉眼也成雲煙。 隨著我們的長大,年久失修的祖屋,每回下雨總像個破簍子般嘩啦啦地漏水,流淌在吱吱作響的樓梯。還有那原始的茅廁,一個坑加四塊板一個蓋,蠕蟲和蒼蠅四飛,還有下過雨後偶爾造訪的蛇鼠龜鱉。童真確是非常珍貴的東西,小小年紀的我,真沒嫌棄過這個破房子。也不瞭解父母和地主吵的嘴,不瞭解不準維修房子、不準翻新茅廁的箇中心酸,只覺得長期堆在屋旁的新式馬桶形狀真新奇。 12歲坐上搬家羅裡的後座,曾經的“羅再來”,還有多偉河在我眼裡漸漸遠去,越漸渺小。到了城鎮生活後,突然就有了人群恐懼症,我想是因為從未曾生活在人口密集的地方,上學的時候,遠遠看見食堂人頭攢動的我,竟然轉身逃跑,恐慌異常,寧可餓著肚子回家也無法鼓起勇氣擠入人群。有好些年我都是一隻不合群的沙丁魚。 當白色的毛髮爬滿父親的頭部和眉眼,祖父所攢下的土地,隨著地方的發展,一塊塊換成了白花花的銀子。有一回父親那幾位年過半百的侄子吵吵鬧鬧來到我家門前,因錢財分配不均,要家族裡現存輩分最大的父親主持公道,他們走後,我氣鼓鼓地問父親,為何還要如此和氣?當年不也是大房把“羅再來”掏空,讓稚齡的父親被迫擔起一個家嗎?這些年住過豬圈、曬過鹹魚、打過谷種,一身勞碌病難道不怨嗎?父親畢竟也是祖父的血脈,難道不也應得一份嗎?每次說起這些,父親總是輕輕地說:“那都是上一代的事……”。 有一回選舉,我載著父親到多偉投票,闊別20年,再駛向記憶中的多偉河,若不是父親喝住我,我大概會一路狂馳而過,錯過了曾經的家門,坐在羅裡後座時印在腦海裡的寬大的多偉河和曾經的“羅再來”都變得好渺小,以往要數好多步才能到達的彼岸,距離竟然變得如斯地短。最讓我黯然神傷的,是多偉河的淪落,如今只有大水溝的規模,乾涸的溪流,再也找不到記憶中的小魚。 想我們的先輩南來,這水勢濤濤,不出三代,河床竟爾萎縮至此,不勝唏噓。至於小鎮後方的“大港”之現況,我已不堪探究。
2月前
2月前
3月前
來臺灣9年,親自下廚做家鄉料理不過十來次。日常伙食就圖個簡單方便,像我室友那樣總想方設法地復刻家鄉味,還真沒有過。 室友是霹靂太平人,好幾次從家鄉返臺都會帶上他阿嬤親手炒的東炎醬和咖哩醬,有次還帶了醃菜阿雜(Acar)分給我們吃。他偶爾下廚,一做就是一大鍋東炎湯或雞肉咖哩(比起豪邁,他更多時候是抓不準分量),外加一道他最得意的蒸魚。 室友連薑絲都切不好,卻很講究這道魚的工序。他師承從小在十八丁漁村長大的父親,吃條魚還要先給魚馬殺雞。新鮮的魚處理好後必須風乾,他有時求快會用電風扇對著魚吹一整個下午,搞得一屋子魚腥味。魚全乾才能吸收他精心調配的獨門醬汁,這醬汁自然馬虎不得。姜、辣椒、蒜頭切碎,加入醬油、糖、米酒、香樹子、豆瓣醬,調勻後淋在風乾的魚上,入鍋蒸熟。室友只做這道蒸魚,而且生怕砸了他老爸的招牌似的,食材缺一不可。有次豆瓣醬沒了,要他改用辣豆瓣醬他還不肯,不加也不行,堅持要跑下樓到超商買豆瓣醬。 有一回他做了“雜菜”,那次是復刻他阿嬤的手藝。原食譜中的食材取自他們家拜天公剩下來的烤乳豬、燒雞燒鴨,據他說基本上就是手邊的剩菜全部下鍋,再加入芥菜、亞參醬、薑片、蒜末、番茄、蠔油、辣椒幹煮成一鍋雜八郎,名副其實的雜,濁色湯汁和浮在裡頭的食材看著簡直跟廚餘沒兩樣,反正煨到骨肉分離、分不清你我就是了。臺灣辦桌宴客剩下來的菜餚也會做成類似的菜尾湯,我是沒吃過,但肯定不會有亞參這麼南洋的調味。他阿嬤是為了處理掉剩食,他倒是為了做這道雜菜特地買了燒雞腿、豬五花來做,我看著不免有種食物被糟蹋的心情,畢竟那些食物並不是真的被剩下來的。他功夫雖淺,但執念很深,從他做這道菜時重複聽他阿嬤傳來的微信語音不下10遍就可以看出來,也不曉得她老人家口述傳授給孫子的功力有沒有一成。不過話說回來,除了辣椒幹下得太慷慨,辣得我隔天跑兩趟廁所外,味道複雜卻也融合。 趁父母健在時學起來 相較之下,我做家鄉料理就顯得草率。我很少堅持一定要用特定食材,或非加什麼調味料不可。我媽常做的紅糟燜雞我也做過幾次,沒特別問過做法,只是照食譜切了薑絲(懶得切絲就切片),以麻油煸香後,下切塊雞腿肉一起炒,加點鹽,然後倒入米酒或紹興酒煨幾分鐘就可以起鍋。這樣做出來的紅糟燜雞自然沒有我媽的味道,反正復刻不是我的目的。 常聽人說,要趁父母健在時,把他們的廚藝學起來,或至少記下食譜,將來想吃可以自己做,起碼還有個熟悉的味道作為對父母的念想。我幾次詢問長輩某些料理的做法,說真的其實沒什麼特別的訣竅。我想,是因為家鄉味蘊含了更多不起眼的日常,才難以在異地被複刻出來,比如每次被喚去吃飯的聲音、盛飯時知道誰吃多吃少、誰固定坐哪個位子、飯後分工收拾、晾乾碗盤的習慣……這些複製不來的,食物以外的各種日常細節與默契,讓平常跟家人吃飯變成一種深刻的記憶。大概是覺得同桌用餐的不是家人,也吃不出家的滋味,所以我很少做家鄉料理,更不會有像室友那樣的堅持與講究。 要回味也不見得要把料理做出來吃下肚(而且還可能做失敗)。不如來寫點東西吧,代價相對低,這樣咀嚼那些不起眼的日常也算是吃上一頓家常便飯了。
3月前
居住在老家的侄兒日前打電話來告訴我,家鄉班卒將於中秋節那幾天舉辦“中秋嘉年華”,希望我能夠以“情繫班卒”這4個字為這個活動寫一首詩,我聽了格外開心,欣然答應了。 離香妃城麻坡30公里的班卒是我出生及成長的家鄉,我在這個淳樸的小鎮度過我人生中最快樂的童少年,那裡的一花一草一木和建築物都是我熟悉的,尤其是流經小鎮那條麻河,更是我魂牽夢縈的大自然景物。 上個世紀的六七十年代,班卒是相當熱鬧的地方,有各種商店之外,還有一間名為“觀眾”的戲院,是我經常流連忘返,等待熟人進去看戲時,在我再三央求下,可以順便把我引領進去的場所。 那些時候,除了農曆新年,中秋節是青少年最期待的節日,因為中秋晚上我們可以提著燈籠遊街,肆無忌憚地高聲談笑喧鬧,度過一個熱鬧歡欣的夜晚。 記得有一年中秋,鎮上青年團還主辦了文娛表演,讓我們欣賞了各種賞心悅目的表演,將華裔文化潛移默化的深植在我們的靈魂中。 我19歲離開小鎮後,就沒有回去度中秋過,也沒有聽聞家鄉有舉辦過中秋嘉年華之類的活動,如今侄兒捎來喜訊,我當然樂意為家鄉的活動盡點綿力,給予支持。 “情繫班卒”要寫成藏頭詩並不容易,尤其“班卒”兩個字,更使我絞盡腦汁、挖空心思,思考了大半天。 就在我苦惱的當兒,忽然想起以前執教時曾經教過的一首唐詩,就是李白的〈送友人〉,於是重新回憶一遍,原來還可以背誦出來,感覺十分欣慰。〈送友人〉的全文是: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徵。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有了“班馬”這個詞,我鬆了一口氣,開始尋思與“卒”這個字有關的詞語。 抒發對家鄉的心聲情感 半晌後,我倏然想起年少與友人弈象棋時他說過的一句話:“卒子過河,有進無退。”在棋局中當卒子雖然很無奈 ,可是他的角色也未必一無是處。我的那位已故的朋友就曾經憑一隻卒子把對手(當然就是區區在下)的“帥”擒下,大奏凱歌。 於是,我決定採用“卒子過河”這4個字,除了追憶年少時的好友,也希望藉此彰顯其實卒子也可以不俗,也可以建功立業。 這樣苦苦思索與修改了幾回,我終於寫出了: 情歸小鎮依麻河 繫戀家鄉好風光 班馬蕭蕭歸故里 卒子過河總有緣 雖然不是依照格律創作的正統唐詩,不過覺得這些文字也確實刻畫了我對家鄉的印象,以及抒發了我對家鄉的心聲和情感,對家鄉的眷戀與緬懷。 希望班卒的年輕人眾志成城,把這個中秋嘉年華搞得有聲有色,而身在遠方的遊子也能夠撥冗回去這個小鎮,與家人及故友感受佳節的氛圍與喜悅。 更希望四面八方的有緣人都可以當一天的卒子,紛紛渡過麻河,到班卒去走一趟,去分享班卒的魅力與熱情。
5月前
父親用了超過5年時間,儲蓄足夠的金錢後,買了一輛當時通街有的本田牌摩托。 那是他從踏腳車人士,晉升有車階級的一次,也是他人生僅有的一次。父親說,當年自己是用雙腳走離祖屋的,當時兩手空空,帶著新婚不久的母親被想霸佔祖屋的大伯父驅趕,召集村內長輩指證父親有精神問題,不能合法分配到祖父留下的房子;父親平日是脾氣暴躁,但可能不忍心傷害那批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鄰居,加上溫柔的母親勸阻,便免去了一場可能發生的血腥肢體衝突事件。 那以後,父親就揹負著“精神病臭名”在外租房子居住,並變得沉默寡言。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人也礙於大伯父的霸道勢力,沒人敢挺身而出說句公道話。 父親沒有朋友,平日不見有人找過他,他也沒有在工作時間外找過任何人,一切與工作以外沒有關係的人,他都是不聯繫的。 閒暇時,父親去最多的是離家不遠的矮木板店,買他要抽的牌子的香菸。多數時候,他抽完一根香菸,順便買幾小包零食,才回家陪我和妹妹。 起初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同學們都有男方家裡的親戚,而父親這邊卻一個都沒有。反而是母親因有7個兄弟姐妹,所以我有多個舅舅與阿姨。 某個傍晚,父親用他新買不久的摩托把我載到鎮上最高的崗上,停好摩托後,他舉起右手,指向遠處的另一個山頭,然後用客家話說:“那是我的故鄉。” 我是長子,也是唯一一個,父親用客家話溝通的孩子。 遙眺家鄉歸不得 當時不明白,為什麼父親會突然帶我去從遠處望向故鄉,我只是唯唯諾諾地應答,心裡暗想:“為什麼不回去呢?”父親接著說出口的話我根本沒留心聽,也不曾放在心上。 其實從小,我就沒離開過住處,即使是上學也是步行在同一條路。我的沒有方向感,可能是根本沒外出過造成的。我也不懂得區分距離遠近,當時最遠的地方就是每年一次陪母親回幾公里外的孃家。 自那次父親遙指某處是他的故鄉後,經過很多年向同學探查,恰巧我有同學來自名為“豆沙村”的那村,我才知道,父親的故鄉與目前的住處距離不超過10公里。 父親雖沒上過學,卻常用客語哼著幾段詞,我是在原籍福建的母親學懂客話後反覆求證,才明白詞句的涵意—— “月光明如鏡/ 鏡照人有病 親情隔著牆/ 有影卻無情” 不知沒學識的父親,從何處學到如此悲催的字句。我問母親是父親自創的嗎?母親沒有給過答案。沒經歷過親情絕裂的人,很難體會其中隱藏著的苦與痛。 長大後我才明白,不能回的故鄉,不是距離的問題。 是那種骨肉相殘和心痛的愁緒一直隱隱如針刺般,刺痛著包裹它的肉,一日沒將其拔出,隨時都會有入心扉的痛。 尤其是獨自一人的夜晚,思緒如浪潮湧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故鄉的情景、人與事,千頭萬緒,理不清先後次序,像倒帶的影片,東一些西一幕的,看著影像的人沒有不揪心的。 父親的痛不只是看到回不去的那鄉,其中還包括多年不曾回去祭拜的祖先。 年輕氣盛時或許不覺得有什麼缺憾,但是,人到了一個歲數,總是不想餘生還有太多的遺憾事。 沒盡孝道以外,就是連一年一度的祭拜都不能成行。 父母恩情無法報答就是痛,硬漢柔心會淌血,更是悲憤不已。 也正因為這原因,我從小就不知道清明踏青掃墓祭祖是怎麼一回事。從來也不敢追問。 這是父親的遺憾。 多年後,我輾轉多地,又重回並定居於自己的出生地,想到父親到死的那刻都不曾再踏上故鄉,心裡有股莫名的憂傷。想著想著,熱淚盈眶,原來我也與父親一樣開始會戀鄉了。
7月前
弟妹來電說她和二妹隨鄉團去探親旅遊,我回電祝她們尋根之旅旅途愉快。 我老爸十出歲隨老鄉漂洋過海,從中國福建落地大馬,寄居我外祖父家當長工。 外公南來定居此鄉鎮,擁有一片椰園,由老爸打理。外公懂得中醫草藥,也常給人把脈施藥,不少鄉民前來求診,算在鄉鎮上有點名氣。 正值日治時期,市道紛亂,家有女初長成的,家長都會盡快為閨女找個好婆家,了結一樁心事。老爸為人勤快忠厚,外公就這樣把老媽許配給了老爸,老爸成了入門女婿。我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說來我應該是第二代的馬來西亞人了。 記憶中老爸從未提起家鄉事,也未提過他家中的父母兄弟,或許,他對窮困的家鄉不願回顧,也對家鄉父老無能為力,不曾寫家書也不寄家用,若有鄉愁也只能借酒消愁。 因此,我對自己的祖籍家鄉沒有任何印象,要尋根探親可沒有老輩的情感,沒有了老爸這條思鄉臍帶,激不起綿綿的鄉愁。 倒是我旅居海外的老同學,雖然在旅居地已經落地生根,成家立業,仍不忘每年回馬探望年邁雙親、兄弟姐妹,同時趁機與老友相聚敘舊。 老同學雖然離鄉背井,對他生長的馬來西亞,哺育他的土地,仍然無比懷念。他也牽掛他的至親,忘不了這裡的蕉風椰雨,榴槤飄香,連結情感這條臍帶脫不了,夜深人靜,難免有思鄉之愁。 說鄉愁,我也有思念之愁。 憶故鄉念玩伴 我懷念我生長的地方,那片茂密的橡樹林,12月北風狂吹,寒意迫人,翠綠的橡樹葉,由綠轉紅,最後形成一片紅海,告訴大家新的一年快到了。 我想念我兒時的玩伴,那無憂無拘的放浪生活,和那充滿著狂妄的年少時代。 遠在外地打拼的兒女,也會有思家之情,每逢週末必與家人通訊息,報備平安,解解思鄉之愁。 中國只是老爸過去苦難的故鄉,不是我的家鄉。有一天我或許會回中國尋根,以圓老爸的思鄉夢,看看老爸家鄉的變化,探望從未謀面的親戚,這是人之常情,不是有如余秋雨般的思鄉之愁。 生於斯,長於斯,我更熱愛腳踏的土地,它的興衰攸關後代子子孫孫。 對市井小民來說,愁的是每天的油鹽柴米。錢不夠用,生活的壓力,才是愁上加愁。
8月前
今年的清明節終於成功約上二哥回鄉掃墓。一踏上島上的碼頭,二哥感嘆這樣就20年了。這些年來總有各種因由導致二哥無法赴約。沿著碼頭長廊走向出口,只見黑壓壓的人頭已擠滿出口處,“kereta sewa,kereta sewa”的叫喚聲此起披落。 “這麼多車主要怎樣選?”二哥問,“就選他吧!”我說。 “認識?”“不認識,只是覺得他太靦腆,應該不容易招到客人。”我回答。 在去取車的路上,他笑問客從何處來?來工作嗎?來旅遊? 二哥告訴他我們是回鄉掃墓。 二哥太久沒回來了,擔心路線有所改變,就讓我開車。回鄉做客的感覺就只能用五味雜陳4個字來形容,二哥比我感受更強烈。畢竟我每年都會衝擊一次,也許習慣了。 墓園離碼頭不遠,大約5分鐘車程就到了。只是要轉入墓園的路口無標誌,只能用猜,對遊子們是一個挑戰,不過還是順利的抵達墓園。由於渡輪班次的問題,我們只能選擇清明節後去拜祭。原以為當天墓園會冷清清,豈知還是挺多人的。還遇上了我小學同學呢!一上山,就從車裡望到他,跟他打個招呼,也許車內的光線較暗,他一臉懵懵的看著而已。下車走向他的方向時才給他認出,一陣寒暄後,就離開準備拜大伯公和掃墓。兒童相見不相識,只聽到他的孩子問他我是誰?他說是他的同學,“沒見過啊?”他孩子問道,“他在外面工作。”我的同學回答。遊子的身分讓我在異鄉做客,在家鄉也是客。 遇見島上的活字典 長幼有序。先拜祭祖母,過後再去拜祭父親。在拜祭父親時,一位中年男子向我們的方向走過來。他跟我打了招呼,就問二哥認得他嗎?二哥看著我,我說就是他每年幫我們清理祖母和父親的墳上的雜草,小時候曾經住在我們家附近的。然後,他告訴二哥,在大哥病世的前些日子有見過大哥,但是他沒過去打招呼,如今好像有點遺憾。鄉音無改鬢毛衰,他說二哥還是老樣子。過後就如數家珍地訴說往事和這些年來左鄰右里的一些事。這些人和事又重新浮現在我眼前,二哥好像想到了一些已忘記的人和事。他也一一指著那些來掃墓的和墳墓鉅細無遺的講述他們背景和故事。我說他是島上的活字典,他說他一生沒離開過島。回程時,二哥說站在父親的墳墓前望向四周,他認識躺在裡面的多過站在外面的。“島已經不是當年的島了,物非、人亦非、事也非。剩下不變的是您而已。”我提醒二哥。 當年島上的學生在中五畢業後,要繼續深造只有離島。少小離家老大回。我們兄弟姐妹和島上的學子們一樣因為深造相繼離島,畢業後都留在半島完成人生四部曲讀書、工作、結婚、生子,回鄉都是逢年過節的事了。父母在不遠游,現在父母都不在了,掃墓就成了回鄉的唯一理由。
9月前
(新山16日訊)“行”於“綠”意盎然的步徑中,用我對家鄉美好的遙想,為這片土壤舞出繁花似錦的希望! 由我國知名舞蹈家馬金泉和葉忠文成立的共享空間舞團(Dua Space Dance Theatre),將於8月3日在新山蘇丹後查麗蘇菲雅歌劇院呈獻現代舞創作《行綠》。 這是該舞團自去年9月,以中國深圳為巡演起點以來的第五個驛站,同時也是舞團成軍26年來首次在新山公演;演出時間為當天晚上8時,購票熱線018-207 1005。 舞團總監馬金泉(54歲)也是畢業自寬柔中學的新山人,他日前接受大柔佛《社區報》訪問時指出,《行綠》繼參加深圳國際藝術節後,去年10月也在吉隆坡和西安絲綢之路國際藝術節表演,所到之處皆引起很大回響。 “實際上,也因為我們在吉隆坡的那場表演,引起新山富力集團副總經理謝澤浩的關注,因此才促成了這個機緣。” 他說:“新山雖是我的出生地,但基於我們過去20多年都是在吉隆坡活動,因此對新山的藝術環境還是非常陌生,也缺乏人脈和資源。” 為此,他非常感謝對方的盛情邀請,讓舞團有機會登上這座富麗堂皇的藝術舞臺,他也希望共享空間由此出發,能逐漸建立起南馬區的聯絡驛站。 另一方面,馬金泉感性指出,《行綠》也是繼2015年《大樹成林》後,他寫給馬來西亞的第二封情書。 相對於第一封情書藉由百年老樹講述自然萬物共生共存的關係,《行綠》則是以詩意的劇情演繹對土壤與家鄉的深層情懷,展現大馬多元文化之美。 在編舞手法上,馬金泉也絕不是一板一眼把你我熟知的馬來舞、印度舞或原住民舞蹈搬到臺上,按照他自己的說法,是“會把這些舞蹈拆散,加入他自己的當代元素。” 例如,舞者的造型服裝民族色彩分明,場上跳的也是民族舞,但卻會在某個瞬間,被轉化成具有現代節奏感的狂歡式舞步,這種大膽的創新,正是體現他不願墨守成規的勇氣。 據他介紹,《行綠》的演出分為兩段,先是以馬來半島的原住民舞蹈掀開序幕,營造原始森林中古樸天然的氛圍,再以沙巴與砂拉越獨特的民族舞匯,交織出東馬原始森林的靜謐與優雅;當然也少不了馬來族、印度族與華族多元交匯其中。 “馬來西亞是多元文化匯聚的國家,每一個民族都有其非常鮮明及獨特的文化屬性,這也造就了每個民族有各自的身份認同感。” 為了引領觀眾思考並探索身份認同這一命題,《行綠》散場前將有巧妙的神來一筆,他說:“我希望通過這場景,表達同在一個屋簷下的馬來西亞族群,仍然可以有各自不同的身份認同感,而且每一種民族文化屬性都應該獲得尊重。” 與此同時,他透露,待《行綠》落幕後,他緊接著會在9月份發表他第三封情書《滿月》(Purnama);故事是描繪同一個月光下,發生在馬來西亞人民的各種故事,呈現手法與之間兩封情書迥然不同,走的是科技與未來元素。 馬金泉的最佳拍檔、共享空間藝術總監葉忠文(56歲),也對即將來臨的新山巡演非常期待。 據他指出,《行綠》在之前的三場演出都掀起了轟動,可說是流量爆棚,因此他對7月份的古晉及8月的新山巡演都很有信心。 馳騁舞林36載的葉忠文甫於今年4月初進行了肝癌腫瘤清除手術,目前處於康復期。然而,身體的病痛並沒能讓他退卻半分,反而加速了他追求藝術的腳步,因為說:“我的生命因跳舞而存在。” 他今年3月份完成其個人的首部獨舞《黃昏之戀》,緊接著《行綠》之後的10月,他將在新山新馬寺舉辦第二場獨舞。 舞團助理藝術總監林弘捷(38歲)和廖添益(35歲)皆為團中資深成員,在《行綠》的演出中扮演領舞人的角色。 林弘捷說,由於老師已經把不同民族的舞蹈元素與現代舞揉合,因此,舞者們在不同的舞蹈風格中切換,並不會有違和感。 他說:“我自己則比較著重於舞段想要呈現出來的質感。比如說第一段西馬原住民的舞段,會以一種比較鈍拙的質感,呈現一種原始的狀態。” 他表示,每一場演出都有難忘的片段,而大多數的回憶都是很艱辛的,例如戶外演出遇上大雨、半夜在舞臺排練,天一亮就化妝準備演出等,但他也堅信,一個好的舞臺作品,能對社會發揮好的影響力。 至今累計演出逾千場次的廖添益指出,之前有多次與政府表演單位合作的經驗,從而學習了各式各樣的民族舞蹈,這些經驗也豐富了他在《行綠》中的演譯方式。 他說:“我在不同章節,呈現不同民族色彩的切換中,都能得心應手。” 儘管如此,他表示,《行綠》的演出讓他從傳統舞蹈中發現新元素和新演繹方式,是他舞蹈生涯中一項重要的突破。 另一方面,他也披露,他在最近參與新加坡華族舞蹈劇場的表演中跌傷,但憑著個人強大的意志力,他還是堅持把整支舞跳完。 “這可以說是我最嚴重的一次意外,但事後我詢問來看演出的朋友,才發現大家並沒察覺我的舞姿有異樣,讓我感到很安慰。”
9月前
有中國研究生以我的長篇《遺夢之北》寫論文。來信問所寫的內容是否認同。其他略過,就“邊緣處境及身分認同”這題,我給她寫了封信。後來學者林建國給我建議:很認同。我覺得可以發表,讓中國學者及研究生們參較。他們有機會應到大馬待個至少一兩個月,才會理解我們在地想法。你的信如能發表,就能省下我們其他人很多解釋上的力氣。 你好: 先說我的感覺吧。中國學者讀馬華文學,比較注重作者的身分,從中找到一些“中華民族”特質,說明這是“海外華人”的文學,有著“心繫祖國”的深層情結。對此,我認為得先釐清“馬來西亞華人”和“海外華人”這兩個概念,對研究馬華文學,能避免陷入“先入為主”的盲點。 基本上馬來西亞沒有“移民文學”。而五四時期,或戰前南來的文人作家,他們的作品不能籠統地列為“馬華文學”。實際是“僑民文學”。因為那時馬來亞還沒獨立,是英國殖民地。而“海外華人”是什麼概念呢?我覺得中國學者有的還沒釐清。在他們的認知上,“海外華人”即“中國移民”。等同嚴歌苓、虹影等作家,他們本來是中國公民。換言之是從中國移民到國外,是真正意義上的“海外華人”。這些作家的作品才是真正的“移民文學”。馬來西亞並不存在這樣的“海外華人”,而我們這一代人土生土長,因此馬華作家的前半生是沒有“祖國”的,也沒有鄉愁,但卻有中國傳統文化的原鄉,然而又有別於余光中的鄉愁。余光中的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 而我們呢,就只有文化的原鄉,是:“父親在遠方以北,母親在南洋此岸”我認為這是比較貼切的說法。 儘管沒有身分的原鄉,也沒有“移民文學”,可馬華文學展現得更多的是先輩的歷史足跡與對傳統文化的認同。這些一直都是馬華作家的創作命題,卻都不是刻意的,也不是馬華作家故意為之。而是文化與傳統同是一條血脈,與生俱來。 如果你對馬來西亞的歷史有所涉獵,必會有所瞭解,因為意識形態,因為政治上的種種原因,馬來西亞與中國於1974年始正式建交。而且那時國人赴華仍然有著許多限制(我最引以為憾的是,我的父親沒能活到上個世紀80年代,他做夢也沒想到,馬中關係會發展到如此友好——中國崛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我父親那一代人連做夢也不可能夢到的!自父親南來以後,他再也沒有踏足中國的土地。父親的鄉愁是余光中式的“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 自懂事以來,父親就給我們講述許多祖輩的事蹟;他對祖輩的祟敬,對童年時光的美好追憶,而更多的是對故鄉的緬懷。 你說的對,我的作品有我的生活經驗與創作原型以及成長曆程。我把童年印象深刻的事物寫進小說裡,從而反映那個年代的社會氣息和人文景觀。這些對我而言,既是美好也是惆悵的,我總覺跟它的關係如同父母般地血脈相連。 要特別說明的是,我小說裡所寫的傳奇人物,那些詭異的事件,甚至可以與歷史事件連結在一起。我的用意是反映地域的特殊性,即多神膜拜與迷信。這與文化有著密切的關係。其實這都源於中國沿海的地域文化,是我們的先輩帶過來的——是移殖後而與本土文化相結合的一種民間信仰。我本身是不相信這些的。比如小說中寫到的蛙戰,其實從科學角度是不難解釋的,但在民間,則不乏這種思維。 中國經歷了文革,這些都沒有了,但在南洋卻都被保留了下來。民間信仰是文化的一環。至於神靈的存在與否,信則有,不信則無。而宿命,亦非我所要表達的,只是意在反映小說人物的思維,以及那個年代的社會氛圍和對命運的認知與判斷。相信神靈的威嚴或許會讓智慧受到置疑,然而認同生命是卑微而惶惑的,則與民智無關。於此種種,我有著深刻的體會。並早已轉化為我內心的故事,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這些故事在無情的歲月裡被塵封,甚至消失殆盡。這可說是我寫《遺夢之北》的意圖。 以上的,希望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 相關文章: 【專欄.所見微塵】李憶莙/浮想聯翩 【專欄.所見微塵】李憶莙/因為我是一個女人 【專欄.所見微塵】李憶莙/重讀
10月前
10月前
馬來西亞溼軟、黏膩 使我成不了武斷的詩人 武斷比如 我永遠無法信任: 一個字詞生長的必然、 每一顆種子埋下與否 我將擔憂祂在你眼中能否 開成一朵花,或者根本不是花; 其實都應與我無關 我更該思考下午在嘛嘛檔 要叫mee goreng,或是roti kosong; 而文字將自有出路。 在未必少甜的teh tarik kurang manis來到餐桌前 馬來西亞溼軟、黏膩 我依然不是個武斷的詩人 馬來西亞也熱烈 是的,我也不是個冷靜的詩人 有時風會煽起火苗,有時候 一座澆蓋好的雨林 也逃不過殆盡的命運。 我們的皮膚是日光下吐水的葉片 躲在冷氣的包裝也無法忽視 窗外不變的刺眼。 視覺如若觸覺,從眼膜燒穿身裡 路邊印度aneh擦著汗,手上刨冰機在轉; 等不到cendol,不夠冷靜的我 等上了馬來西亞的 大雨。 溼透的詩人滯留在巴士站 雨是斜的,光也是 烏雲裡歪斜的電閃 悲傷浸入手上的課本 溢出,沾染在文字的落點; 愈是避免打溼,愈是 暈開邊界的虛實。 虛是我的文字,是恍若遠方 福爾摩莎的餵養,而 實是我的語言,是我的馬來西亞 是我可能懷念的家 馬來西亞還來不及給我的自由 使我長出幾許氣室 往離家的方向;我逐漸 不再認同詩人身分的自己。 你知道,詩人該關心 殘垣中哭啼的孩童、街角里 倒臥的無家者、社會上 不被認同的普通人 或大或小我豈能漠視,而 馬來西亞沒能給予他們的 我入拙作一首又有何用? :文字將自有出路,語言是其魂魄所在 禁錮固將脫落,印記亙古不滅化作重量 藏在一顆顆種子中; 我是詩人,或不是詩人 但能播種早已足矣。 堆積的,總有人能目睹茁壯 馬來西亞,Oh Malaysiaku 你所不能澆灌的 皆成就了我,一個 粘糯的、一個 脾氣帶點衝動的、一個 可能因為太陽想念雨天的家; 可能因為陣雨想念午後豔陽下 那碗準時到的cendol、那個 對成為一個詩人 仍在踱步的,小大人。 相關文章: 【零刻度詩社作品展】呂亦熙/跌跌撞撞的我們於是出沒在這年紀(節錄) 【零刻度詩社作品展】張容瑄/報紙愛人 【零刻度詩社作品展】林芷妤/新時代情話
10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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