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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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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振輝/叻擺叻(上) 前文提要:慢慢食啦,我小聲說。叻擺叻困惑地看看我,接著,就地坐下。繼續狼吞虎嚥,吃得滿地餅碎。 我從未與他如此靠近。小時候,只要遠遠望見,我會繞一大圈快步離開。有一次,我和媽在大姨丈的雜貨店買了日常用品,大包小包地準備回到車上,經過新邦波賴的露天茶餐室,叻擺叻迎面走來,我焦急地說,媽,行蹶點,行蹶點啦(注2)。媽苦笑。毋使驚,佢毋曉邊讓嘅。很快,叻擺叻近在眼前。他隨手拿起一張圓桌上的杯子,仰頭,將杯裡喝剩的薏米水喝得一乾二淨。薏米一粒不剩。接著抓起圓桌上的盤子。盤子上有殘存的飯、雞肉、咬不斷的支離破碎的蕹菜。叻擺叻全倒進嘴巴。汁液從嘴巴留下,滲透進衣領,劃出長長的河流般的痕跡,從衣服尾端流出。看得年少的我觸目驚心,滿腦子吃別人口水、不衛生、病毒啊、細菌啊、吃別人口水、吃別人口水啊…… 我蹲下身子,按壓住身體的顫抖。很微、很微的顫抖。直視叻擺叻。我從未認真看過叻擺叻。而此刻,我對他,充滿好奇。你是幾歲啊?看樣子,45左右吧?你什麼名字?我是說原名,不是叻擺叻。你小時候長什麼樣?其實仔細看,眉宇間是有股帥氣的哦。你晚上都睡哪兒?不怕野狗嗎?你有朋友嗎?你記得我嗎?我小時候很怕你的啊……你聽得懂嗎?會聽客家話嗎?要是聽得懂,我想跟你道歉。真誠的道歉。對不起,年少的我,曾暗地裡如此厭惡你,以至於希望你,如此骯髒、衰敗、不顧衛生的你,早早消失。對,早早從人間消失吧…… 多無知。多矇昧。 原諒我吧。 ● 媽,或爸,從來沒告訴我叻擺叻是哪條路哪個家的誰誰誰的兒子。事實上,成長的漫長歲月,從未聽任何大人說過叻擺叻的事。但我直覺,他們知道。新邦波賴,小地方,新村人之間多少知些根底。小時候,只要是流浪漢,便會自動被我歸類為乞丐。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叻擺叻是乞丐。乞討者。但到了某個時間點,中學吧,高中,人比較醒目,靈光一閃,頓悟叻擺叻不是乞討者。叻擺叻可以隨時隨地以天為屋簷、以地為床、以白雲為被、以野狗為伴,就這麼在牆下入睡。但叻擺叻,從未擺出乞討的動作。新村人,從未施捨於他。新村人,都懂他,都知道他。叻擺叻,頭髮會定時處理、衣物定時更新、食物(據說)也有固定來源。是家人嗎?是陌生人嗎?不清楚。但新村人,他餓,會讓他吃;他渴,會讓他喝;他喃喃自語,會嘗試溝通;偶爾眼眶泛淚,莫名其妙地哭起來,uncle、aunty 們也會柔聲安慰。不會太過靠近,但會安慰。叻擺叻沒有攻擊性。叻擺叻是一隻瘦弱的、斷了翅膀的、忘了家的鳥兒。簡而言之,他是被細心地照顧。叻擺叻不是沒有家。叻擺叻沒被遺棄。 從我意識混沌初開,叻擺叻已在新邦波賴街上游蕩。小孩子對叻擺叻的行為舉止,是找不到語言描述、找不著合理解釋、找不到參照物參照的。 於是你會問媽,他是怎麼sot掉的?終於你會聽見叻擺叻的傳說。叻擺叻小時候很聰明、很會讀書、很精、很叻——媽會在此處說,考試都拿第一名哦——但就是太會讀書了,讀著讀著,腦子裡的機關便卡住。零件壞掉。讀著讀著就Sot掉。人會讀書讀到如此境地?難以置信。但後來教書,曾聽一些資深前輩說過,在考場遇見學生將考卷揉成一團、撕裂,或忽然站起聲嘶力竭推翻桌子,或整個就從座位上倒往地上昏迷不醒。零件壞掉。但傳說是真是假,很難斷定。因為老一輩新村人似乎就有讀書讀久了就會Sot掉、如此根深蒂固的概念。像我爸,小時候每晚在二廳做功課、複習、閱讀,這副靜止而美好的畫面,卻不知怎麼地似乎刺激著他的神經。別讀了別讀了,休息下休息下。印象中,阿婆也曾向我媽表示過類似的關心。你兒子讀書讀得那麼兇,等下他啊…… Sot掉。多粗俗啊。 還好,儘管承擔著眾人的擔心,我畢竟沒Sot掉。或許有些憂鬱?梁文道某一期的《一千零一夜》,有觀眾來信問,道長,您讀那麼多書,不會憂鬱嗎?道長露出他典型的、穩妥而有禮的笑:不會啊。讀書讀多了就會憂鬱?那肯定是我書還讀不夠多吧。哈哈哈哈。我讀書不到道長的千分之一,不,我不憂鬱。 那麼,叻擺叻為何叫叻擺叻?除了他很叻之外,恐怕還需更多衍生說明吧?媽說,你瞧,瞧那兩隻特別長的手,手掌形成一定弧度、扭成一個姿勢,像是捧著什麼,又像是即將揮出一套武功招式,就這麼甩啊甩,擺啊擺,走起路來前甩後襬,無甚美觀可言,卻很像童軍步操啊(嗯,我,我沒看出來)。童軍口號,嗯,類似Left, Left, Right, Left之類。童軍口令是這樣的嗎?是啦,是啦。Left, Left, Left, Right, Left。從那時起,只要看見叻擺叻,腦中便會自動播放Left, Left, Left, Right, Left……彷彿某個遙遠的地方,豔陽底下一群幽魂般的童軍步操,冷硬單調的單曲循環。 ● 叻擺叻,要是某天,你忽然清醒——腦中機關通順了、零件修復了——你會想知道什麼? 你零件壞掉以後,世界變了好多。90年代,經濟起飛,全國在搞建設,大馬榮登亞洲四小虎之一。但後來跌落神壇,一蹶不振。邁克爾傑克遜2009年去世了。記得他嗎?原本是打算辦完人生最後一場演唱會。This is it。誰知老天卻對他說,Ok,That’s it。英女王去年也仙逝了,全世界好多人哀悼。原來她是柯基狂熱愛好者。金庸,就是TVB《射鵰英雄傳》、《書劍恩仇錄》、《天龍八部》的原作者,也不在了……新邦波賴嗎?新村這幾年,好多老人相繼去世。包括我阿婆和外公。你認識他們嗎?阿公說和他同輩的,如今只剩那是條路個家的誰誰誰,和是那條路那個家的誰誰誰了。對了。兩年前,全球陷入一場大瘟疫,封城鎖國,現已陸陸續續解放,航班重新啟動,餐飲業逐步恢復,有人發現居家上班的樂趣,有人急著回辦公室與世界接觸。但基本上人人還在戴口罩、噴消毒液。電影院座位需隔開坐。以防萬一嘛。世界好像歷經過一次死亡,爾後又復活了。生與死,有個日本作家說過,不是對立面,而是相互依附的存在。是皮和肉、肉和皮的關係。 你想聽什麼呢? 告訴我吧。 我全都告訴你。 ● 叻擺叻吃完香餅,我問他,還要嗎?他沒回答,而是站起來,滿嘴的餅乾碎在他一路走去的路上,像旋轉慢舞的雪片般掉落。叻擺叻的背影,讓我想起李健一首不怎麼有名、安靜的歌。〈風吹黃昏〉。 又是個黃昏,凜冽的寒風 人們趕路匆匆 我又看到他,更蒼老, 像風中枯樹 他跟隨人群,像孩子一樣, 搖搖晃晃 隨後慢下來,向前方張望, 神色慌張 誰知道他是誰, 誰知道他去向哪裡 突然間,狂風呼嘯 一眨眼,就空空蕩蕩 此刻仍是白天,早晨。一日之計在於晨。黃昏遠在好幾小時後。不該哀傷的。 咪咪aunty從背後叫我。 阿輝,毛企等遐位咯(注3)。到你剪頭髮咯。 我轉過身,走進理髮店,準備剪去三千愁絲。 注: 2. 客家話:走快點,走快點啦。 3. 客家話:阿輝,別站在那裡。 相關文章: 卓振輝/叻擺叻(上) 卓振輝/小鎮 ‧ 都市 ‧ 泡泡 卓振輝/無疑是悲劇——《奧本海默》的一種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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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用張愛玲那卅年前的月亮作比喻,如今在天台上觀望的月亮,或許是身體無恙,或許是國安穩家安在,個人即便脫了節,那黃黃的月,沒有陳舊的感覺,仍是月光明。 我是說與文字脫節卅年。 若是像那些電視劇的故事,整個人與時空脫軌,那也就曲折離奇。我不是,我仍然從黑白電視、七彩電視、數碼電視,到不怎麼看電視;後來對著的是手機視頻,在我的視線裡,逐步逐步少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沒買書了,雜誌不買了。買了十幾年的書,又後來十幾年不買書。不買書的那些年,也只買張氏生前或死後那些挖寶出版的書。報紙雜誌在什麼場合有,就翻兩翻。那翻兩翻,偶爾看到陶傑,偶爾看到梁文道,都是學識那麼好,很有洞見,也沒買其書。至後來,他倆也常在視頻裡出現,用那樣的媒介表達他們自己,也覺得甚好。 從視頻知道一些事,幾乎與文字失聯。偶爾從谷歌尋找八卦——亦舒發生什麼事麼?啊她與前夫所生的兒子,她沒有預備要相見歡,而選擇不見。她同期的林燕妮死了,之前看林的訪問視屏,她也真孤單,弟妹癌症死了,媽媽死了,家庭裡只有她一人和兒子,她自己也死了,佩服她死前的一天專欄仍繼續,那已是2018年的事。 2020年的災,沒有預警,之前根本想像不來,竟然會有封城、封國、封世界。早年看張愛玲的“封鎖”還不怎麼體會那狀況。 那年像囚住,偶爾釋放,活動只能短路程。外出一人,只購日需。早上下午晚上,日子癱瘓,像是退休像是病人又像是囚犯。 路障警察問我:“先生你去哪裡?” 答:“哦……買個早餐買份報紙。” 買報紙。是的……要知道馬來西亞如何了,鄰國如何了,世界如何了?小民當如何活? 現在已沒有他處報紙可翻兩翻。 時間也不是24小時,好像一天已是48小時。 竟然發現亦舒迷還在 看諾希山,看本國數目字上上下下,看本國或死或還可活的數目字,這是怎麼啦?是戰爭每日傷亡報告麼? 消解恐慌,看看副刊。 脫了節卅年,副刊文章都各有專長。寫生物的有之,寫甚愛其物者也有之。有醫者的心事,也有患者熬過的激勵事。有關日本文化的,中國古文的,名畫的,現代繪本的,沒有專長寫不出。也有行走各城各鄉各鎮作記錄,又有榮休者和學者,回想城中大小事,還有那年那些事。竟然發現亦舒迷還在,竟然發現有人寫明星寫進對方的靈魂,這法眼神功也太厲害。 夜晚“聽”文字,聽蔣勳說了許多“美的沉思”,記得他常引述——天地有大美。又說“美”是羊大為美,為何是羊肥大為美?中文字多為象形的視覺,而這“美”或許不指向視覺,而是味覺——肥羊烤後味美啊。 文字是那麼吸引麼?有人問青霞,若人生重來,她選擇演戲或寫作,她選擇寫作。她這些年來積極學畫學書法,志向是——藝術家。最沒想到她欣賞的作家竟然是那個常感荒涼的張愛玲,更沒想到另一欣賞是很喪的太宰治;也是吧,她有憐憫之心,她說她心疼這兩人的遭遇。 我呢,與文字脫節卅年,此時翻著讀著,筆在執著,明知力有不逮,只是心在盪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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