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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春秋

陈伟哲/江之岛二则

01 走远原谅我走远。请放下心体谅我必须远走的理由。结局已定，像白昼打在终点光亮得不像话，刺眼背后天色渐渐暗下。我站在沙滩边缘，全身上下刚从汗水搁浅仍不肯离开原地。日落来得那么及时，它的迟到是我一直无法追赶的心愿。我回首。越过车龙。避开风沙。海景迎面。镰仓最后的印象优美地着地，把瞳孔睁大了好几倍。冲浪手上岸，刚放学的学生成群挨近长长的沙地，形成活泼的对比。夜色越深，海的呼啸越响，或许当我瞎眼耳朵变灵声音就会变利。它在呼唤我，还是其他人我不得而知。我们语言不通，眼神却很登对。等海风吹到口渴之际我才慢步走回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两包日本产的甜食果腹。日本食物的滋味特好，尤其是回国前一天，这理论我没有跟谁谈过。 02 逆光请站在有光的地方等我。站在有海的领域、有日夜对换有高岸可靠的地方等我。许多事情若不好好实践迟早会忘掉只剩沙粒，偷偷摸索鞋底形成无声的重量。最后一次探访沙滩承受沙的力量应该就是那座几乎可中暑的岛上。我们沿着地图赶上说好的行程，渐渐迅速的步伐惹来时间的嫉妒。年轻时旅行是一场打折促销活动般形成的冲刺，而今毕竟有点年纪，有心却无力，假如不出走不知道何时又能真正把一个日本的趴趴走集邮般收齐。身边人不解日本给予的宁静和美，修复了我易碎心灵。人家以为我贪玩，还好世上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解释，因继续猜测而美丽。请在逆光的所在等我。蹲着。站着。弯着身单身也好。一定要在粼粼波光认清我的脸，而不是别人给与你幸福。相关文章：陈伟哲/日本三则陈伟哲/成为三则陈伟哲/小品二则

3月前

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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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哲/日本三则

01 黑影再过些时候树枝庞大的黑影将迅速压到我脸上。我着了凉，受了点伤，像深秋叶色沧桑，体弱多病地无病呻吟。周遭气温如近期的兑换率不断跌跌跌，跌到头都要彻底断了。还没碰上止损点前，我们已经相互拥抱取暖好几回。我怀旧阳光如何在肌肤上种植雀斑，衰老迹象把人生观推向实际年龄，女人充满神秘的秘密，说漏了怕迎来一阵小孩难听的称呼和取笑。我身边有几位怕黑但很爱乱跑的友人，出门放肆前总爱涂足防晒油做最好的防范措施。我还笑说这比避孕还要苛刻。他莞尔一笑。跟他走遍好几个国家我忽然觉得彼此真的老得太快。一结束流浪便回到酒店不是贴药膏布就是泡热澡卸下背了一整天的倦怠。心底不时暗算还有好多国家要去，未知却如黑影一般偷偷咬走我们的体力，旅行能悟出并肩衰老的道理实在难能可贵。原来不只是自己正走向终点，身边的朋友和家人也陪伴着。长大顿时变得幸福许多。 02 不见不散年底哈日的人可不少。冬天降临之际，日本旅游手册上可见的名胜地人潮开始络绎不绝。人挤人。孤独良久忽然置身其中，慢慢感觉拥挤也能有拥挤的幸福感。日本很安全。我不见的爱人白天走散傍晚依旧找得回，但可惜处处美丽的时光却一去不返，自此消逝在历史的口袋。站在人潮内擦肩而过的曲子不同层次地显现。首先是当地人，陌生的日语满地开花。后来是旅客携带的国际语言，此起彼落，我当然还是会奢望碰上熟悉的母语。我不顾谷歌地图的指示，不断走向10K以上的路程，顺道寻觅听懂的声音。即使抵达终点都无所斩获，我能确定的是，人群中迷路和单独把邂逅推向更绝美的地位和想像。想像我回首就能朦胧见到你疲惫的模样，喘息再弱，那种失而复得的美感是当时人头总额的数千倍。你在我心中总比得上人潮海啸那般壮丽，你可不想知道吧。 03 好好活着活着真好。活着去感受四季，活着去体验喧嚣和静谧，活着去了解地球自转出一套白昼的光亮和黑夜的落寞，活着就是要好好地运用着。进到深秋难免一阵鼻酸扑面而来，是带有微微酸和枯燥的死亡味道。撇开死神不如意的一面，其实秋天也能展现美的一边，直到我去了日本才确切明白死真的不是这么一回事。生老病死规律地照应每个生物，包括你我，而我们不能逃避，只能缓和。缓和死期挂在头上，缓和美丽的事务行将结束，缓和清闲的书店即将打烊，还有缓和地球将我埋葬。我们来去自如，正因为我们真正地生活过。日常细节往我们的额头刮起小龙卷风，松懈之后晒起来真像若干条傲人的鱼尾纹。我们不洒盐不腌制，因为纯情最得意，最深爱入骨，甚至你火化我时没有一根骨头长着遗憾的骨刺。遗言全顿时失效。相关文章：陈伟哲/成为三则陈伟哲/小品二则陈伟哲/偏离

6月前

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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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哲/小品二则

01 〈能量〉上一次耗尽光害的感觉是郁闷是甜我早已记不起。你焦急放下那些不堪记忆选上适合的保护色披着，也是几近黑体的一种色泽，好让它蹲在盲点等天亮发现。早晨你不见踪影，而我也没有心仪的答案来融化我的好奇。今夜我铁定将沿着微光从铁塔那一端踌躇至你身边，途中猛力落地的枯叶拍打路道正暗示你我的到来。我的一举一动或许不受欢迎，但雀跃见面的能量不得不让我闻到你绝无仅有的落脚处。静静迈向都市的角落，只为寒风中邂逅点燃一丝勇气而不荒废。你说夜间穿得那么薄出门流浪，简直让你的挂心添油加大火势，流露某种莫名能量像东京铁塔的璀璨灯光，若不及时抬头就会错失一趟视觉建立的诧然工程。遗憾是黑暗的，乌鸦比你我都清楚。 02 〈原爆〉秋天如添加剂加重死亡的口味。河畔的建筑残骸被时代迁就储存下来坚强的记忆。是曾灼热的记忆，是催泪的记忆，是承载上万颗亡魂般沉重的记忆，今时今日依旧被文字牢牢记载。游走广岛我悲多于喜。因决定要贴近B29的罪恶，我必须强忍着泪腺穿越广岛和平纪念博物馆。眼睁睁看着一件件遗物在馆内的弱光照射下无动于衷，墙上还刻有物主的故事，可惜他们病痛地不在世了。他们走时的剧痛和炽热我无法体察，但我知道1945年8月4日上午8时15分绝对是这里的世界末日，可怕的人间炼狱。夹在游动人群中偶尔能听见参观者哽咽，若当时他们没身处广岛，他们的命运是否会完全不一样，还可能现在跟我一同参观纪念馆呢。What if假设性的遐想挤爆脑袋都是希望他们跟我一样，好好活着享受生命衰老给予的一切。他们离世是实事，他们的故事则走进我们的人生观永垂不朽，并萌生远离核爆的念头。和平非常可贵。相关文章：陈伟哲/偏离陈伟哲/成为三则陈伟哲/小品二则

8月前

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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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哲/小品二则

01 旅行后遗症旅游结束回家沉淀下来。即使穿越几道无情时差，心里的雪川尚未擅自溶解。冰岛的冷风抵达赤道后依旧睡不醒，偶尔打消不开空调省电费的坏念头。躯体回到原点，但骨骼肌肉上下的感受还需要雪地无垠的美来安抚。我睡了又醒，梦见一座比另一座壮观的雪景，没完没了的荒芜突然在旅行后的几小时内，肆无忌惮地发作。善意的病发是一种回味的提醒，提点我必须努力生活，过好接下来无知里每一趟的呼与吸。你曾说，再不去通膨会把盘川抬得高高的，再不去雪山应该会熬不过全球暖化的恶霸再也结不出美丽的冰，许多可能正扼杀一块只想单纯过活的地方。都是飞机的错，都是太阳的错，都是水位上升的错，都是人类垃圾的错，都是钱的错，都是旅行的错，冰岛已尽力把每一寸原始的美封存起来。不兴建大桥，能挖海底洞通路就挖，能够不开路的景点就静静隔世着，冰岛像我们的旅游后遗症濒临垂危，但仍坚持做对的事。时差综合症淡定地麻醉我，我知道我刚从一个绝无懊悔的远方回来，然而下一次出发又何去何从，我像湖上的小冰山，流向未知。 02 空暇空闲是时间特意缺席的空壳。我们纷纷前来作客，重新诠释眼前这毫无意义的空白分秒。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能替空暇定上新的意义，就比如泳池面对大海和岛屿的那一日。海风不忙时，偷偷躲进椰林小休片刻。阳光还未修炼出刺眼的潜能前，浮在水面暖一暖池内昨日积攒的雨。日子变得容易浮动，像弱势波浪，像水池设法平息的小涟漪，激起时才能被人看见。日光浴的旅人来了又去，早晨散步的聚了又散，光景的营养全都被路过的陌生人吸食了好几遍依旧分不清取的到底是星期一的风，还是周末不肯蒸散的湿气，夹杂着淡淡咸味。海盐暗恋一般悄悄地爬进肺叶，再彻底融入我们的呼吸里，成就一段不为人知的暧昧。我共花了一小时跟卡路里搏斗，肉体上下舒展了又收缩，将一个能够活动的人动用到极限。回到岸边，我可是一颗怕死的泡沫紧紧握着路道，想要破灭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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