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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采手记

梁靖芬／不正确

我总想，与其追求正确，不如看重正直？正确与正直有着微妙的不同，正直是往内要求，是不愿占人便宜的品格。一个正直的人，有内在的悲悯，不论你把他放在哪个时代、地域，恐怕也不会歪到哪里去？正直可以让你知道怎么去选择，怎么去判断，例如，网页流量与报导权的边界。

1年前

编采手记

星云

【岁末特辑/80后】我所不了解的学生/叶梓安（居銮）

网课，那么像大海孤灯。老师是夜航的小船，声声召唤一帮载浮载沉的水手。远洋渔船有声纳雷达，可以看到屏幕上闪烁光点，察知鱼群所在，降下拖网；老师看到的电脑荧幕则是一格又一格漆黑，是海沟中的死寂。“学如逆水行舟”道尽万般无奈，老师学着改变教课模式，怎么感觉少了听众。依我看，人类不会问新生婴儿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婴儿不求山珍海味，他们还分不出馐馔酒宴与素菜白水，他们喝完了奶就自然沉睡。这个世代的小孩虽然号称网络原住民，但是真正上起网课来的初一生和幼儿也差不多，问话不答（缺乏自我意识）、所有问题都以“在”来应付（辞汇不足）、镜头只会照天花板电风扇（婴儿床视角），真让老师空手垂纶，徒付青春。然而职责所在，该教的还是得尽力教。勇这两年都是我的学生，但今年很不给面子，常常缺席，一次作业都没有交过（拍照上传到谷歌教室）。本来想放弃，刚好初中生打疫苗停课，交代学生自学之余就又兴了家访（到府骂人）的念头。然而我手边没有地址，致电仍是忙线中，只好胡乱驱车东北。40分钟后到了小小新村，觅了间杂货店，向地方老板打听，老板热情好客，亲自领我前去。与勇见了面，一边心疼看他因为疫苗引发的过敏反应，身上多处红肿痒；一边心狠拿出笔墨，现场教学，强迫补课治疗网课导致的学习空白。了解到他各科作业都严重缺交，就附带指导华文作文，效果不错。隔周，他父亲带着他进城，把作业送到校门给我。去年的靖也是，本性一点不坏，稍比同侪害羞内向，网课滋蔓了躲藏的坏习惯。有时乡区网络讯号不佳，有时睡着了缺课，让老师以为他是坏学生──但面对面教学又全能吸收配合；再看他和表兄妹的互动──静？分明谈笑风生。恨不能发明人心扫描器，真正读懂学生。 “观其眸子，人焉廋哉？”眼神会说话。从前实体课，晶亮澄澈的目光即时反映学习成效，没有人可以在课堂上按钮关闭麦克风和镜头（除非夺门而出）。就算他抿嘴敛目，他的表情呼吸鼻涕泪珠仍是裸裎示众，一律坦白，是故老师有时也要准备好，承接学生崩溃的情绪。虚伪的人生，活来干嘛？两年前一堂华文课上，玩成语金字塔，欣那组的半成品被隔壁组同学恶意破坏，她一秒落泪。我有点错愕，暗忖都读到高一了，考前轻松复习竟然可以玩到哭，真是没见过世面，善良至此，将来怎么面对险巇的人生风浪？两年断续的网课，迎来建校以来首次的线上测验。我问起测验的状况，欣说她考完第一科就大哭，因为检查到一半时失手，送出了谷歌表单，因校方规定交卷后就不能修改，终于枉丢了分数。接着故事往我认为的悲剧方向发展：欣为了避免分数与同学差距太大，后面的科目就识时务地参与了朋友间的讨论，然后对整个测验失望。线上测验作弊事没有闹大，因为多半缺乏证据，终究没有定罪，可是伤害多少是造成了。美国电影《诈欺女王》（I Care a Lot）的结局是震撼的，每个人都在乎自己，也有在乎的人。“上得山多终遇虎”，某些少数人确实利益到手，但同时也点燃了引线，就看何时爆炸。杰看开了，对于群聚讨论收获高分──那些同学“曾不事农桑”却“岁晏有余粮”的行为，不再忿忿不平。经老师开导后，他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准备下一次的考试。我不明白他的境界，换作空心菜狄云肯定也不能。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是每一位老师的梦想。大家总会想学生成人成才，端方正直，只是那一天来得及时吗？随着阅历增长，一时走偏的学生会算计明白的：虚伪的人生，活来干嘛？星光乍现，岸上微风吹动连绵细草，风中隐然有声：“回头是岸……”──我大概没听错吧？

3年前

星云

善良人们的身上/蔡兴隆（居銮）

开始每晚看一集《机智医生生活第二季》，单纯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沉醉在这部韩剧内。看了两集，善良的妇产科医生硕亨第一次传简讯给他的病人，一位千辛万苦怀孕了23周后在手术房依然痛失孩子的孕妇，据说，硕亨医生是第一次传简讯安慰病人，他写的是产科教科书上第一页的一句话：有时候不幸的事，也会发生在善良的人们身上。（Bad things at times do happen to good people）看到这句话，我心里突然涌出难以形容的暖流，医生也是平凡人，即使口拙不知道如何恰到好处安慰痛哭的人们，但只要发自内心，最简单的一句话，就是最温暖深厚的拥抱。拥抱了伤心欲绝的病人，拥抱了心里穿洞的人们，拥抱了差一点就冷漠掉的世界。难怪那么多人拥护这部电视剧，韩国人果然走在影视戏剧的前端啊，台湾戏剧有时对白太生硬很让人尴尬；香港戏剧取巧聪明但太多算计，不是我的茶；中国戏剧太用力似乎有许多隐形的界限不能踩；日本戏剧仿佛失去了温润的核心失去了路径；现在是韩剧的世代了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追求，女儿也说她想学韩语了，9岁的女孩儿常常看着欧巴然后双眼发光。我想起回流本地时是2004年，当攫夺匪横行全国各大都市时我和我妈说我要去吉隆坡打天下了，我妈说应征就说应征，打什么天下呢，然后借了我一台车就北上都门了。那时候寄住在陆佑路循人中学的老式公寓，应征了报馆工作后等消息的那个星期就一直混在那里，人生地不熟，每一条吉隆坡和雪州的大小路径在我们外州人眼里都像龙潭虎穴，转错一个出口感觉就要离城市越来越远了，那时候唯一熟悉的只有四线道的联邦大道，即使逢雨必超级塞车，也不敢随意岔出其他道路，傻傻的沿着联邦大道到八打灵报馆，再傻傻的从八打灵循着联邦大道到梳邦区找娱乐，再后来，赶上班、奔赴重要筵席、和一位老家就在联邦大道旁的女孩交往、办喜酒、结识各个有趣的咖啡馆朋友、结婚生子、在班台医院终于成为了一个父亲，在这条路上发生的事迹，就像是半个人生的缩影了。我要说的其实不是这条万恶塞车的公路，我要说的是戏称打天下的那几年，也真的是老天赏饭吃老天疼爱，除了衣食无缺，也在许多奇趣的场合结识了不少善良但隐隐发光的人们。有一句话叫做工多艺熟，我在那几年默默和这些善良有韧性的人们学习，学他们的不认输精神，学他们的硬颈拼搏，即使这是一个对于文化与媒体待薄的社会，我这批拍独立电影、赶版面设计、做知识型广播、从事音乐版图的善良朋友们，始终没有轻易向不小心就市侩的社会低头。进入报馆副刊初期，因为同乡学长文彬慷慨收容借助，还驱车带我走了几遍来回报馆和蒲种的路线，善意提点早午晚晴天雨天平时或假日行驶在这些路线上的轻便窍门，如何避过塞车黑区，如何在暴雨来袭时闪躲淹水区，又如何避开高峰时段游刃有余在都市心脏区穿梭而不晦气，那是2004年我们30岁世代的光辉岁月，总是绞尽脑汁在寻找突围而出的机会，等了8年左右时光，文彬学长在2012年创办圆梦工场，成为马来西亚第一个创意项目群众集资的平台，终于在攀越许多险阻的山峰后崭露头角了。善良而正直的活着姑且回到2004年的场景，初初进入那场域，我心里就冒起一个声音：我来对地方了。我热爱的文学与影像创作，在这里获得很大的滋润，而且能人异士甚多，当时已经在文学舞台潇洒舞剑的龚万辉是美术编辑部门同事，刚刚创办有人出版社的翎龙是楼上文教组同事兼任学海杂志副主编，正每星期呕心沥血一篇远方行脚文章的林悦就坐在前方座位，同乡学长衍豪是我副刊前辈常常带我去各部门拜码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差不多10年后，许多人会将发现大马和他的名字联想在一起。也是2004年，和当时的女友后来的老婆趁着圣诞假期到马六甲度假，夜宿一间甚有名气的娘惹酒店，深夜时分一直听到楼上传来桌椅横移的声响，拖拖拉拉的像是充满不耐烦的脾气，后来去前台投诉，前台和善的年轻员工表示楼上是存储间呢，面有难色找不到恰当的词汇来敷衍我们，后来凌晨两三点异声又重复出现时，我和女友已经压制不住内心的慌乱了，连夜退房驱车回八打灵住处，到家倒头入睡后不到中午，母亲来电，昏昏沉沉中听不清楚她急躁的声音中说了什么印尼什么地震的，挂了电话后才看到简讯满满在电话中塞着车，都是媒体同事们捎来的急讯，南亚大地震，伤亡惨重。后来大家也知道了，那是9级地震引发的大海啸袭击印尼亚齐省、泰国普吉岛、斯里兰卡和其他几个国家，据说威力相当于3000颗核子弹爆发，死亡人数接近30万。原来，当我们从马六甲仓皇奔回八打灵住处，终于安心躺回自己被窝时，大自然发出的怒火正撕灭许多人的家园，那些原本默默耕耘，原本朴实过着生活的人们，一夕之间从平凡生活掉进可怕的深渊，看着那一周新闻前线同事们汇整出的伤亡报导，仿佛每一天都是阴沉的冬天。就像《机智医生生活》里头硕亨医生说的：“有时候不幸的事，也会发生在善良的人们身上。”即使如此，还是希望我们可以尽量善良而正直的活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3年前

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