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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工房

  ■特優獎(一位):富貴集團贊助現金獎1000令吉+琉璃工房作品《花開美好》一座(價值1330令吉) 菜式:香菇雞面線湯∕石慧慧(柔佛新山烏魯地南) ■優秀獎(兩位):富貴集團贊助現金獎800令吉+各得琉璃工房作品《圓滿人間》、《有情天地》其中一座(各價值960令吉 ) 菜式:河婆客家擂茶∕鄭愛萍(雪蘭莪雙溪毛糯)和 手工熱騰騰拉麵∕陳彥妮(雪蘭莪梳邦再也) ■推薦獎(三位):富貴集團贊助現金獎500令吉+琉璃工房作品《祥龍握珠》一座,(價值650令吉 ) 菜式:古早味麵粉粿∕張麗絲(吉打雙溪大年); 菜式:福建春捲∕劉雪芬(柔佛麻坡); 菜式:月光面湯∕何安哲(檳城峇六拜)。   姐䭲也完美的把媽媽的老黃瓜排骨湯記錄了下來。我相信當她喝下自己憑記憶煮出的這道湯時,是有回想起親愛的媽媽為她端出這道湯的樣子,因為只要吃下回憶的美食,就像能與思念的故人相見。 母親生前燒得一手好菜,我是每天吃母親燒的菜度過半個人生的。母親生前常教我如何處理一些食材、如何燒好一道菜──可是我都顧著吃,沒特別記起來,只道母親會永遠這樣燒給我吃。 母親半年前過世後,我再沒吃過一道有母親味道的菜了。我憑著記憶親自下廚,但煮出來的味道天淵之別,甜酸苦辣全不對味。家傭是母親燒菜時的助手,看過母親燒菜的時間有五年多,她依樣畫葫蘆的燒,但味道、火候還是對不上味。 妹妹說:“你如果要留住媽媽的味道,原該趁母親在生時學的,至少母親可以親自指點。” 我真懊悔沒有在母親生前把她的每道拿手好菜都認真記錄下來,以及親自煮了讓母親指點。(*我只是在試用新相機時,以玩票性質的拍下幾道菜的烹飪過程,卻沒認真的記錄下每個步驟,如今回看照片,顯得殘缺不全) 過去的一時懶惰,成了終身的遺憾。 這個遺憾使我從此再也無法吃到有母親味道的菜。可惜母親不會再來,這遺憾再也無法彌補。 於是我興起了想辦【留住媽媽的味道】的活動,鼓勵每個孩子都把媽媽的味道用文字或圖片記錄下來。     每一次思念,都是一次小團圓 要謝謝富貴集團的朋友姐䭲,我原和她有個協議要趁母親節合辦一個活動,但臨時我想換成這活動,她二話不說就同意。她說:每一次思念,都是一次小團圓;但凡能留住先人的愛,也留住孩子對父母親的思念與美好的回憶,就去進行吧! 我也順水推舟,請她試著也把記憶裡母親教過她的一道菜用圖文記錄下來。(每籌辦一項要按步驟進行的活動,我都習慣先請朋友或同事按參加方法的指示試練一次,確保看得明白章程所述。) 姐䭲也完美的把媽媽的老黃瓜排骨湯記錄了下來。我相信當她喝下自己憑記憶煮出的這道湯時,是有回想起親愛的媽媽為她端出這道湯的樣子,因為只要吃下回憶的美食,就像能與思念的故人相見。 活動徵集期間,先後收到140道菜。淘汰了部分照片不清晰及不符合規格(如自己“改良”版的菜式),有83道菜被初審挑選了出來。評審過後也花了近一個月時間終於挑出中選的6道菜,並在報章公佈成績。 我重新閱讀那入選的83道菜,發現每一道都如此家常、不復雜,是飯桌上平凡但又滲出母親愛意的食物。那一陣子我是陷入為難中,每個母親對孩子的愛都是重如山、深如海的,每道菜對參加者和母親都是同樣意義重大的,可惜比賽無法人人都得冠軍。 我突然覺得,原來【留住媽媽的味道】這比賽的意義,整理圖文的過程比得獎的意義大。每一位參加者所記錄下的圖文,都是給自己和母親最好的禮物,那才是最值得自己珍藏的紀念。每位參加者都為自己打造出最完美的禮物了。我此時唯一能為非得獎者做的是:我請編輯把83道一起守護母親味道的菜都編在版面上,一道一道的安排刊登。 美好的事物,大家一起共享,會變成加倍的美好。 感謝富貴集團贊助這項活動的獎金,也感謝琉璃工房報效如此晶瑩剔透的琉璃作品為獎品。 這是關於【留住媽媽的味道】活動的籌辦目的,我記錄下來,留待日後記憶裡的美好。    
10月前
1年前
鏤空與浮雕III/惠姍序文   您在寫我的那篇文中說:“愛一個人愛得太深, 其實不是一件太值得祝福的事,因為結局很可能是你必須先後死上兩次,一次是在他先你而去的時候,另外一次,是你形單影隻,撒手西歸之時……”   有傳說,人臨終的時候,他一生所經歷過的事,會一幕一幕快速地在眼前走過。人生像一本大的日記本,裡面記錄著曾經發生過的所有事情。我們總要經過一幅一幅不同的風景,而走過的人也已經成為風景的一部分,可是走過也就走過了──走過了所有的風花雪月,不過也就是過眼雲煙。 但是,只要再回頭看一次,所有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這些人生八苦,好像又重新咀嚼一次!   回想起,琉璃工房多次在馬來西亞辦琉璃展覽,跟張毅在馬來西亞有很多懷念的時光。因為展覽,有較深的接觸,非常讚歎他們以民族文化為傲,努力維護傳承中華文化的精髓,國學基礎豐厚,有時覺得他們更有華人的文化精神。   因為展覽,去過很多有名的景區,吃了數不盡的各個民族特色的小吃,尤其喜歡跟張毅在酒店房間,吃一碗冬蔭泡麵加一個蛋,配上一包馬來西亞香脆的花生!在Pavilion前面的噴水池施作工程期間,我們特別在商場對面選了一家酒店,要了一個從窗戶就可以看到噴水池位置的房間,我跟張毅每天可以從酒店房間的窗口看下去,一點一滴地,像平地起高樓一樣,看著它從零到最後完成一個由3個往上疊加的大碗,碗上面以浮雕佈滿了馬來西亞國花──扶桑花──象徵三大族群的融合。   以老子的道德經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由無生有、生生不息的宇宙生成論思想,祈願國家安康富足的“大圓滿花開”噴水池,永遠矗立在那裡。   只是如今人事已非!張毅在天上,應該看得更清楚。   自己不是一個喜歡沉溺在過往的人,也不想被鎖在回憶的框架裡。讓過去成為往前行的資糧!   每個人都無法預知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只能往前走。只有不停地往前看,不管是主動追求,或是隨順因緣,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必須隨時努力待命,隨時準備迎接新的命運。   如同說話及寫作從來不是我的事,現在碰上了只能整裝待命迎上。努力地看完這本《鏤空與浮雕III》,書裡所有的人物在范俊奇先生用文字編織的天羅地網裡,每一個字都像是想要鑽到那個人的靈魂裡!又像是從那個人的靈魂走出來的 精靈!每個人在裡面都像是透明的,被透視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種讓人驚豔的文字語言混搭的魔力,完全被懾住,欲罷不能!經常會覺得範先生腦子裡的知識寶庫與情感倉庫,到底庫存了多少海量文字,隨時隨手抓來組合?你永遠不會知道他要用什麼文字句子去描繪去表達,也永遠不會猜到他下一句要說什麼。是那麼聳動,那麼狠,但又那麼好看,那麼直指人心深處的情感痛點。   到底鏡頭前是真實的,還是鏡頭後面也是戲,我們也看糊塗了……   範先生用他豐富美好的文字讚美他筆下的主角,毫無忌憚地表達了他的喜悅、歡喜、高興、期待、遺憾、心痛、惋 惜……,好像他自己已經跟他那些他深愛的人的身心靈都合在一起,成為他們的知己了! 每一個人物 究竟是不是真實?   如同演戲,演員本身就必須具備很多不同的面相,才能面對一個嶄新的生命,要將探索的觸角全部打開,才能努力去思索研究著如何把自己變成那個人。   書裡我是你的主角,序文裡你是我的主角。我該怎麼寫你?我沒見過你!   思索著什麼樣的機緣構築成你的生命軌跡,過著什麼樣的日子讓你想成為這樣的性格,你也許曾經遇見過哪些人,在你的心裡留下了柔暖、喜悅,憤怒與傷痕?你高嗎?你應該感性開放?還是高雅內斂?你應該是壓抑的?或你是率直莽撞?……我都不知道……也才有趣! 這好比演員在面對一個角色時,先要認識這個劇中人,理解這個人生命背後的特質,然後一步一步地從個性、造型、動作、肢體及語言、眼神、情感上融入,最後將自己成為這個“她”,讓她真正地活出來。而隨著故事的鋪陳,還要為這個角色,隱藏一條線,隱隱諭示未來可能的命運……   這樣的表演功課,觀察力的學習,當我學著抓起泥土,一點一點去捏塑、雕塑作品時,腦海裡浮現的,竟是那麼相同。像個偵探,拼貼一條條的線索,貼完滿滿的牆面,眼裡心裡全是這個人這件事的點點滴滴……然後,突然,模糊的身影,變清晰了,平面的照片轉為立體,抽象的文字從紙上躍出──成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存在。   當然,這個存在,終究是創作者心中的真實。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真實?其實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創作人他的深情,他的感性,他的體悟,他想傳達生命裡諸多無奈的 愛情與故事。   在馬來西亞雜誌界擔任時尚及女性雜誌主編的25年,范俊奇先生一定是,分分秒秒地用他深深的愛,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一直一直地看著,看著……深情地,細緻地,慾望地,照看著閃光燈裡的每一個人,也看著光熄滅背後的,夢想、矛盾、掙扎、幻滅、堅持與渴望……   他用他深情獨特的筆,一筆一筆地繪著,一筆一筆地雕著,在浮雕與鏤空裡,百轉千回,進進出出,將每位筆下的人物,凝結成停格的雕塑,卻又在一個神情一種姿態裡,道盡了千言萬語,悲歡離合,讓觀者動容,讓觀者流淚,讓觀者將它刻在心裡,成為永恆的記憶。   范俊奇先生與我像是沒有見過面的筆友,又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樣的熟悉!他寫的我,或者我寫的他,每一個人物,究竟是不是真實?或者更真實!或許可以是個有趣的辯證。   他在文章裡曾這麼寫道:“一個人的肉體是統一的整體,但一個人的靈魂,卻從來不是統一的靈魂,它可以承載太多不一樣的懸疑與真相。”他說,熱烈地用想像,去填補那些縫隙……   就像琉璃作品,因為透明,可以容許光的穿入。因為光的穿入,在不同的角度裡,產生了千變萬化的光與折射的影像,似真似假,如夢如幻,愈看愈有趣,愈看愈著迷。到底哪一個景,才是真相?等待著你一層一層地去穿越,去凝望,又一次一次地沉浸到內部,探尋新的答案。   透過範先生魔術般的工筆,雕琢了一件一件,如同色彩光影變化萬千的琉璃作品,那麼炫目,那麼讓人迷惑,那麼脆弱又華美。他創造了也許連被撰寫的人,也都沒有看見過的另一個折射裡的自己。   因為這份自以為的相似,我鼓起勇氣提筆為范俊奇先生的書寫序。   翻開我看到的范俊奇先生的這一章,來告訴你,在他深情的筆觸裡,他所雕刻的作品,終將成為一種永恆的,光的切角,像鑽石般的耀眼,你會想永遠戴在手上。
2年前
2年前
曾經,楊惠姍在銀幕上是一個多麼霸道強悍多麼豔麗嗆俗多麼地連眉毛也不動一動就把世俗眼光都踩在腳底下的女子,連林青霞也說,和一大班女明星派群戲,唯一讓她感受到所謂威脅力,擔心光芒被削掉一半的,這麼多年來,就只有楊惠姍一個,而且不單單是楊惠姍悍豔得可以把人逼到牆角去的美麗,還有她半生跌宕起伏的經歷和橫眉冷對前夫的個性,青霞在她背後望過去,也震撼於她的背影其實已經是一句最有力的對白,一幕最鋒利最飽滿的空鏡…… 一開始我就打算好了,打算好,跟林青霞借她的眼睛。因為我明白,總有一些人,你必須得借另外一雙眼睛,才能看清楚她背後的那一棟黃鶴樓,也才能看清楚,她現在這一張臉,是歲月替她打掃乾淨後的一座廟堂,清素僻靜,遠離江湖,已經不適合問起曾經是如何的香火鼎盛了。 後來聽林青霞說起,張毅大去,楊惠姍在電話那頭嚶嚶哭泣,說她在張毅住院的時候拉開家裡的抽屜發現一張紙,紙上仔仔細細記錄的,是他準備為楊惠姍慶祝生日的餐單,於是楊惠姍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隱約覺得,這大概會是張毅陪她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了,然後農曆七月十六,楊惠姍生日,張毅人還在醫院,請他侄兒替他買了束花,並在花束裡藏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永遠沒有來不及的愛”—— 愛一個人愛得太深,其實不是一件太值得祝福的事,因為結局很可能是你必須先後死上兩次,一次是在他先你而去的時候,另外一次,是你形單影隻,撒手西歸之時——而只有等到你也死去,你們的愛,才會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像初生一般,冉冉地再活上一次。 [vip_content_start] —因此我喜歡看林青霞眼裡的女明星,尤其喜歡看她眼裡那些和她一樣,比煙花還要燦爛,比整個天空的星星突然消散了去,餘下的那一彎冷月還要悽惶的女明星。這也是為什麼,我一開始就打算借林青霞的眼睛看楊惠姍,因為她看到的楊惠姍,好大一部分,其實是她沒有勇氣去完成的她自己,後來兜了好大一個圈,輾轉再見楊惠姍,我記得青霞有過這麼一寫: 我仰望惠姍,她長高了,不,她變高了,她彷彿變得跟觀音一樣高,這時候我明白了為什麼她牽著我的手的時候,有股直透我內心的能量。 ——兩個曾經驚濤拍岸的女人,鐵馬嘶風,氈裘凌雪,那一份各自滄桑半生之後修回來的從容與恬靜,看上去分外舒心,分外悠然。人生本來就不會處處花團錦簇,也本來就不會步步平定圓諧,林青霞在楊惠姍走過的路上,電光石火,看見一個洗盡鉛華的女明星,把過去的自己丟進烈火熊熊的熔爐,焊接成另一座雕塑,而這雕塑不是萬念俱灰,而是在歲月的折射之下,透光重生。楊惠姍在琉璃的剔透與輕脆當中,徹底釋放曾經被捆綁在介入他人婚姻而被道德拷問的盲動與錯謬之中的她自己,而一直到現在,她依然死守一段牴觸世俗但最終贏得了欽羨的愛,來救贖她的餘生。 用肉身的痛,換最後的朝夕相處 創立琉璃工房35年,楊惠姍不單單用琉璃來安定一度的心性流離,也在困頓中匍匐,更在摸索中修行,並且在琉璃的通透中,看見了佛性與靈光,讓她思考怨憎與無常,體悟慈悲與放下。 所以後來在感情上落了單的楊惠姍,彷彿一瞬之間枯萎下來,但其實她一直都感激張毅體貼地用生病,來換回最後一程和她形影不離,讓她扶他、摸他、照顧他,讓她打針前為他熱毛巾敷血管,讓她把他當嬰孩一樣,為他洗臉刷牙——楊惠姍知道,張毅用肉身的痛,換回和她最後一程的朝夕相處,目的就是要教會她接納死亡,要開示她預習別離,她的哀與慟,一部分是因為她終於被褫奪和張毅共依存相依附,被張毅依賴著的強大存在感遭受撕裂,另外一部分,是張毅走了,她之前為了維護這一段愛情的圓滿而弓起背,負荊前行的委屈與甜蜜,也一片一片地剝落了下來——有些女人的強大,我必須說,是因為在所愛的人面前,她沒有辦法捅破自己對愛情承諾過的,溫柔得接近暴烈的虔誠。 於是我想起在慶生肩膀上咬了一口之後溜下來,端莊地換上了黑夾衣,一如往常,文靜而嫻熟地在客廳裡兜轉著照顧煙茶的玉卿嫂。她眼裡越是煙波千里,心底越是張牙舞爪,想緊緊地扣壓在慶生身上不讓他離去。尤其元宵那一晚,玉卿嫂到慶生那兒包湯圓,外頭的炮仗聲一陣比一陣密,想必外頭的提燈會已經開始了,慶生的額頭沁出汗光,心裡惦記著約好的戲子金飛燕,嘴唇顫抖著向玉卿嫂說他要出去,玉卿嫂冷冷的聲音重重地壓下來,不,你今晚上不可以出去,不可以,可慶生終究還是用力一掙,頭也不回地跑了去—— 後來吧,我來來回回,不知讀了多少遍白先勇的〈玉卿嫂〉,耳邊老是“碰”地響起慶生摔門而去的聲音,可始終不比戲裡頭,楊惠姍那一臉醉紅,而且額頭上盡是汗水,髮髻鬆開來,一大綹烏黑的長髮跌到胸口上,然後用力把慶生的頭撳到她胸前,恨不得把慶生的頭塞進她心口裡去的模樣,那麼牢,那麼緊,把文字燒焊成畫面,熱堂堂地嵌進我的記憶裡——玉卿嫂公映那一年,我17,慶生床頭上熊熊燒著的那一盆火,到現在都還沒有澆熄,完完全全是因為楊惠姍。 但過了好多好多年,我看過一張楊惠姍專注為觀世音琉璃雕像精描細繪的照片,她戴著黑框眼鏡,鉛華洗盡,已經把女明星和影后的外衣,一件一件,全都給褪了下去,在那當下的一雕一琢,吐納出細節的了了分明,也在那摒神的一描一繪,安住了自己的相我兩空,並且對著法相莊嚴形態慈悲的觀世音,她手裡明明握著筆,其實卻完完全全鬆開了自己,不再雕琢自己的光芒,而是雕琢滿滿的法喜。我始終沒有辦法想像,到底需要花上多少個晝夜,需要耗盡多少的精神,才能一筆一劃,一分一釐,把這麼一尊以琉璃製成的觀音法相,雕琢成讓人心生敬仰,虔誠膜拜,繼而終生皈依的信仰?而且我相信,一個人的耐心和毅力能夠去到多遠,以及一個人的慈悲和修為能夠紥得多深,基本上,只有時間才擔當得起最苛刻也最精準的檢測師。 義無反顧躍入琉璃般的剔透人生 張毅離開後的第三個星期,楊惠姍第一次當策展人,為張毅的紀念特展布展,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開幕當天,楊惠姍穿上張毅生前最愛穿的服裝站到臺上,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眼淚已經滾滾地落下來,她淚眼婆娑地告訴大家,她那陣子每天在家裡戴著張毅最喜歡的毛線帽子,相信這樣就可以體會到他的智慧,而過去廿多年,她就是這麼樣的依賴著張毅,因此就算人不在了,她還是打開衣櫃,把張毅的衣服穿在身上,感受著他還沒有完全消散的、貼附在衣服上的體溫,然後跪在佛堂前為張毅誦經,對著張毅的照片問,“你的展要怎麼布才好看?要怎麼做才如法?你一定要告訴我啊”。常常,楊惠姍在夜裡想事情的時候,她說,她一直感覺到張毅的眼光還是和往昔一樣,罩落在她身上,徘徊不去。 而曾經,楊惠姍在銀幕上是一個多麼霸道強悍多麼豔麗嗆俗多麼地連眉毛也不動一動就把世俗眼光都踩在腳底下的女子,連林青霞也說,和一大班女明星派群戲,唯一讓她感受到所謂威脅力,擔心光芒被削掉一半的,這麼多年來,就只有楊惠姍一個,而且不單單是楊惠姍悍豔得可以把人逼到牆角去的美麗,還有她半生跌宕起伏的經歷和橫眉冷對前夫的個性,青霞在她背後望過去,也震撼於她的背影其實已經是一句最有力的對白,一幕最鋒利最飽滿的空鏡—— 而我也一度被林青霞貼出來的一張照片所撼動,那是楊惠姍和張毅為了護全他們的愛,甘心雙雙隱退電影圈,第一次在香港舉辦的琉璃作品展出現,他們仨不約而同穿了一身白,站在楊惠姍創作的千手觀音雕像旁合照,那觀音的法相在燈光映照下,既祥和又慈悲,上面還刻有金箔刻就的書法,字是張毅的字,一顆顆光彩剔透,有著張毅對人生的證悟與思考——青霞何嘗不是差一點在愛情裡溺斃沉淪?所以她都看得出來,是楊惠姍縱身躍進火海,燃燒自己,照亮張毅,在沒有對與錯的愛情裡,成就兩個人日後如琉璃般剔透的人生,而我們從楊惠姍和張毅合力創作的琉璃作品望過去,穿透的已經不僅僅是生命的本質,而是“見山不再是山,見水也亦然不再是水”的平和境界。 因此張毅和楊惠姍的琉璃作品,從來不單單只是藝術的創作,而是文化的佈道。至善前行。推己及人。而那個時候的楊惠姍,因為了悟了人性,通過琉璃燒製,實踐了生命的修行,反而已經演不出戲來了,以前那個鋒利地在銀幕上把別人的恩怨情仇和喜怒哀樂演繹得淋漓盡致的楊惠姍消失了,頂多只是能夠在數碼復刻的影片中被重溫而已,她已經不願意在別人的故事用熟練的技法,演出陌生的自己了。就好像後來楊惠姍說起,琉璃藝術不像演戲,它不單純只是一種技法的閃亮,也絕對不是一種創意的炫耀,而是對生命誠懇的參與。 楊惠姍70了,歲月漸漸往前走,我很是相信,她特別希望所有知道她的過去的人樂於見到她撲滅身上的星光,而去了解她創作的琉璃背後薄如蟬翼的禪意,她也似乎在這一世的宿緣與命定當中,通過琉璃的鑄造,以及窯爐裡的紅火作見證,預先遇見來生的自己。
3年前
3年前